“下一个节目，是蝉联三届最佳社团的话剧社带来的表演——圣诞节新编。”

暗红的绸质幕布缓缓升起，上一幕歌舞表演退场后空旷的舞台如竹笋般冒出许多精致的布景，高大翠绿的圣诞树立在舞台靠左，树枝上挂满了彩色小灯和红礼物盒、袜子。红白相间的饼干小屋和糖果手杖，银白或铂金色的大铃铛并针状翠绿色植物编制成花环挂在小屋门口。天空逐渐飘落小雪、喜庆的铃铛歌曲也缓缓响起，诸多熟悉的元素表明这是一个极具温馨的圣诞节节目。

林妍缩在舞台和后台的连接处，兴奋得发抖：“啊啊就是这个味！我小时候在电影里看到的圣诞节就是这样的，清佯可真是个大宝贝，牧学长记大功一次……诶诶，他人呢？”

有人小声提醒：“牧学长已经就位了……勉强挤了进去。”

“哦，那就不管他，快让清佯上场了！”

“又是一年圣诞夜，又到了圣诞老人给孩子们发福利的时候……但这一天，他扭到了腰。”

伴随着旁白，一身红色肥大上下装的圣诞老人在给饮水机上水时不慎扭到了腰摔倒在地，捂着水桶腰嗷嗷叫喊着：“哎哟，我的老腰哦，小麋鹿，我的小麋鹿呢，快来扶爷爷一把啊……”

“这是什么机器？”

“好像是传说中的饮水机，古地球家家户户都要用的获取生活饮水的装置，我在博物馆看到过。”

“哇，这也太还原了！”

“诶诶，小声点，新角色出场了！”

伴随着新的铃铛声，一只披着棕色毛绒带兜帽短斗篷、头顶两只树枝状大鹿角的年轻男孩从圣诞树后绕了出来。

这位应该就是传说中和圣诞老人形影不离的小麋鹿了，只是他瘦条条的一只，穿上厚厚的麋鹿斗篷也不见得有多大，很难去想象这样一只小麋鹿要拖动比他大只两倍有余的圣诞老人去送礼物。

而且，他似乎腿脚还不太好。

林妍扯着嗓子叫唤：“你走快点啊磨磨唧唧什么呢，还是不是男人了！”看样子像是恨不得冲上台去驮他走。

依旧是在旁的社员熟练拖住社长，并向后拖了段距离，免得影响到舞台上的演员。

舞台相比观众席略高，因此有小部分地方算得上是视觉死角。在舞台正中，原本安装有升降台装置的地方此刻凹下去一米多深的小洞。

“清佯，走快些，你再不扶，圣诞老人就快冷死在地板上了。”

小洞里传来催促声，清佯步子一顿，不由自主往红黄礼物盒挡板后的小洞看去。

某只大型生物，此时正很猥琐窝囊地蹲在小洞里，不宽的洞口恰好能让他藏身其中，手中还举着临时制作的提词板。

见他看了过来，又连忙做驱赶小生物的手势让他快走。

清佯忽然就感觉，原本又软又麻的双腿好像又有了点力气，便坚强地挪到了圣诞老人身边，弯腰笨拙把人搀扶起来。

圣诞老人以不符合身形的灵活借力跳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本体，这一跳居然跳出了一个半小麋鹿高度，再轻巧落地。

清佯看呆在了原地，伸出来扶人的手还悬在空中，无措地凭空抓挠了两下。

恢复冷静的林妍和蹲在小坑里的牧迁同时扶额，不约而同地想：早知道就不让这只跳跳蛙扮圣诞老人了。

这一跳，哪还看得出来扭腰后的虚弱啊，明明比“腿脚不好”的小麋鹿动作灵敏多了。

但跳跳蛙老人丝毫没读懂在他轻巧一跳后就寂静下来的氛围，还在敬业地说着台词，弯着要佯装虚弱：“哎哟小麋鹿，爷爷的腰疼得厉害，这里还剩最后一个圣诞礼物没送出去，只能指望咱们小麋鹿了。”

“你可是咱们家仅有的劳动力，一定要支楞起来，把货安全送到客人手里。”

“你且记住了，那人就在——”圣诞老人凭空远眺，环视观众席一周后收回，拍了拍小麋鹿的手背，意味深长，“灯火阑珊处。”

清佯裹在毛绒腿套里的小腿抖了抖，极力忍住抠地的欲望：“听不懂。”

圣诞老人沉默半响，又复清了清嗓子：“……出门左转右转左转再右转，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然后把这份礼物送给正对面红房子里漂亮小姐姐。”

他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礼物盒，小麋鹿眯着眼睛看了下，忽然从身侧掏出一只脑袋大的放大镜：“收件人：漂亮小姐姐……她为什么不自己来拿，地址似乎离这很近。”

圣诞老人晃了晃头：“No，No，No，我们圣诞极速快递公司讲究的是一个送货上门，怎么能劳烦客户亲自取件呢！”

他义正言辞教训完小麋鹿后，忽而转过头正对观众，比出大拇指笑容满满：“平安夜下单也无妨，我们不用火箭，只用驯鹿，千山万水，使命必达——如您满意，就给个胡萝卜哟亲！”

小麋鹿皱着鼻尖慢吞吞抗拒：“我不爱吃胡萝卜。”

“那有什么关系，我爱吃就行了，快去快去。”

观众哄堂大笑，都在替可怜打工鹿打抱不平，连人都依旧解放了，怎么还有生物在受压迫呢，简直倒反天罡！

小麋鹿嘟嘟囔囔踏上送货（划掉）送礼物之路，只是他摇摇晃晃慢吞吞的姿势和步伐，并不太靠谱的样子，也不出观众所料地在第一个左转便走错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