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纳修斯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踩中了对方内心深处最忌讳的禁忌，终于老实了些。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见汤姆冷冷地别过脸去全然不理，便悄悄凑过去，捏住他的一点袖口，轻轻扯了两下。

汤姆冷冰冰地转过脸，便见伊格纳修斯低着头，正努力从那两道被肥肉挤出来的眼缝里抬眼望着自己，嘴角委屈地往下一撇，另一只手按在唇边，似乎在连声保证再也不乱说话了。偏偏那张脸肿得实在厉害，连卖惨都显得十分滑稽，随着他努力摆出可怜兮兮的神情，脸颊上又挤出好几道肉褶。

汤姆看得眼角一跳，索性移开了视线。

伊格纳修斯见汤姆依旧没有要给他解咒的意思，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他只好松开手，委屈巴巴地举起魔杖指着自己的喉咙，习惯性地张嘴想念一句“咒立停”，结果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他这才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犯傻，随即重新集中精神，试着在心里默念咒语，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杖尖一道微光闪过，喉咙里那股古怪的束缚终于消失了。

“真狠心啊，汤姆。”伊格纳修斯试着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嘀咕，“不是，这咒语是不是有点犯规啊？都不让人说话了，还让人怎么念‘咒立停’？谁想出来的这种缺德玩意儿？”

汤姆听完他的抱怨，忍不住冷笑：“我建议你回去好好练习无声咒，伊格纳修斯。连这么简单的解咒都要折腾半天，竟然还有闲心在这儿抱怨。”

“等等，无声咒到底是几年级教的来着？”伊格纳修斯听见这话立刻不服气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六年级。”汤姆冷冷地回答，“你当然没印象，教授还没教到。”

“那不就得了，我们现在才五年级下学期啊！！”伊格纳修斯瞪大眼睛，“这道题明明严重超纲，还嫌我解得慢，讲不讲道理啊？为什么对一个备考O.W.L.s、弱小可怜的五年级生要求这么严苛？”

汤姆原本还想冷嘲热讽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霍格沃茨目前确实尚未教授无声咒，即使提前接触过相关知识，真正施展起来也并不容易。按照伊格纳修斯平日里那副能不动脑筋就绝不多费一点力气的懒散做派，他本该束手无策才对。可这家伙刚才只尝试了片刻，便成功解除了咒语。

他倒是熟悉这套把戏。毕竟，要让别人相信自己愿意让他们看见的那一面，汤姆一向擅长。眼前这家伙和自己简直不分伯仲，甚至比他自己还能装，每当汤姆以为他不过如此时，他又总能冷不丁地拿出一点令人意外的本事。汤姆唇边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他此前竟然也有几分被这家伙蒙骗过去了。想到这里，他反倒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愉快，甚至有些期待伊格还能给自己多少惊喜。

“没有。”汤姆回答得十分干脆。

“什么没有？”

“你刚才问我讲不讲道理。”

伊格纳修斯被这个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却听见汤姆又慢条斯理地问道：“不过，既然六年级才教，你倒是说说看，刚才究竟是怎么解开我的咒语的？”

汤姆挑起眉梢，不动声色的等着他回答。伊格纳修斯见他破天荒没有继续贬低自己，顿时得意起来，尾巴几乎快要翘上天去。

“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秘诀，主要还是靠真心。”

汤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对啊，真心。”伊格纳修斯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你想想，我刚才满肚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无情地剥夺了言论自由，那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解开咒语，跟你继续讲垃圾话。”

他顿了顿，还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可能就是这股意念太强了，一下子就冲破了魔法的桎梏。怎么样，汤姆，是不是很厉害。”

“看来你的确很有天赋。”汤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尤其是在胡说八道这件事上。”

“彼此彼此。汤姆。”伊格纳修斯轻笑了一声，那张肿胀滑稽的皮囊下，眼底却掠过锐利的光芒。他凑近了一点“论起说话的艺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假话说得比真金还真的本事。我不过是向全霍格沃茨最擅长此道的人，现学现卖罢了。”

汤姆唇边的笑意微微一顿，目光慢慢落在他脸上。“伊格纳修斯。”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怎么？”伊格纳修斯歪着脑袋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你又要做掉我？”

“当然不会。”汤姆回答得十分干脆，仿佛伊格问了一个愚蠢透顶的问题，“你看起来连死都不怕，杀了你又有什么意思？”

他微微弯起嘴角，打量着眼前那张肿得不像话的脸，语气甚至称得上愉快。

“不过，人总有害怕的东西。我倒很想知道，究竟什么才能让你闭上这张喋喋不休的嘴。等我找到了，自然有的是办法慢慢折磨你。”

“那你倒不用费心找了。”伊格纳修斯收敛了笑容，“我怕的就是你。”

汤姆微微一怔，随即愉快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总算学会害怕了。”

伊格纳修斯静静地望着他。汤姆从未见过伊格纳修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透过两道狭窄的眼缝，他竟同样感到一种如山压过来的，难以形容的悲伤，沉重得连空气在这一刻都变得稀薄。仿佛预见有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而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

汤姆被他看得莫名烦躁：“……你那是什么表情？”

伊格纳修斯终于缓慢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随即笑了：“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心疼你。”

“什么？”

“你不是说要拿我最怕的东西折磨我吗？”伊格纳修斯无辜地望着他，“那你岂不是得先折磨自己？”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胡诌的神经病，嫌弃地往旁边挪半步，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闭嘴。”

“你看，又来了。”伊格纳修斯满脸无辜地叹了口气，“我好不容易对你掏心掏肺地说句真心话，你怎么又嫌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