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拉克萨斯将那块羊肉送入口中,慢慢咽下。
“叔叔考虑得真周到。”他轻声说道,“难为您一把年纪,还要为了家里的产业操心。”
“都是一家人,谈不上麻烦。”埃德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是啊,一家人。”阿布拉克萨斯顺着他的话说道,话锋十分自然地一转,“说起曼彻斯特那几处产业,我前两天顺手翻了翻那边的账目。这几年的收益,怎么一年比一年少?”
埃德蒙顿了顿,很快解释道:“这几年是什么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的生意一天比一天难做,你一直在霍格沃茨,对这些事情接触得少,收益有些起伏再正常不过。”
“生意不好做,我能理解。”阿布拉克萨斯说,“所以少赚一点,我不觉得奇怪。”
他抬起眼,彬彬有礼地询问:“奇怪的是,每年划过去的费用,反而比前几年翻了一倍?赚的钱一年比一年少,花出去的反而一年比一年多。”
埃德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几年生意不好,开销反而比从前大。”埃德蒙说道,“工钱不能少,厂里的东西坏了总要修,货运出去也比过去麻烦。何况原来的生意不好做,总得另想办法。新的生意刚起步,哪有不往里花钱的?”
“那要看花得值不值。”
阿布拉克萨斯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若是年年往里填钱,却还是越来越不赚钱,我看不出还有什么继续留着的必要。”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
“这些生意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不是你一句‘不留’就能解决的,阿布拉克萨斯。”
“为什么不能?马尔福从来没有养废物的习惯。”
阿布拉克萨斯轻笑一声。
埃德蒙沉默片刻,才道:“你还太年轻,很多隐情你根本不懂。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利益。”
“原来是这样。”阿布拉克萨斯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是曼彻斯特那几个巫师管事手脚不干净,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埃德蒙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都是往年的烂账,经手的人多,经年累积的,有些模糊实属常态,不必较真。”
“亏的又不是叔叔的金加隆,叔叔自然觉得不必较真。”阿布拉克萨斯笑笑,“不过您说得对,既然是烂账,确实没必要再追究。”
埃德蒙刚想松一口气,却听见阿布拉克萨斯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那几家工厂,我已经让人停了。至于那几个账目不清的管事——”
他用餐刀切开盘中剩下的一小块羊肉。
“我已经写信给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负责人,让他们去傲罗办公室喝茶了。如今外面的光景本来就不好,越是这种时候,越该把家里的蛀虫清干净。”
埃德蒙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敢?”
“我都查清楚了。”阿布拉克萨斯终于抬起头,精致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几只把手伸进马尔福钱袋里的蛀虫而已。我怎么能容忍他们继续吸马尔福的血,毁了马尔福的名誉不说,甚至还连累叔叔您替他们背黑锅呢?”
埃德蒙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冷笑了一声:
“你刚成年,就敢这样大动干戈?那些生意经营了几十年,里面牵扯多少人、多少关系,你知道吗?连长辈的话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你就不怕砍错了地方,伤了家里的根基?”
“叔叔多虑了。”阿布拉克萨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随手抛在桌上。
“您似乎误会了。我告诉您这些,并不是为了征求您的意见。”
他端起水晶杯,主动伸过去,碰了碰埃德蒙那杯一口未动的红酒。
阿布拉克萨斯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温和地说道:“这些年劳烦您替父亲操心家里的事情,如今我已经成年,总不好还让叔叔替我劳神。以后,叔叔只管安心享福就是。有我在,绝不会再让这些琐事打扰您的清静。”
“叮”的一声脆响。
他收回酒杯,朝面如土色的埃德蒙微微颔首。
“敬您,埃德蒙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