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马尔福夫人打开面前的丝绒匣,露出黑色软垫中央那枚银质印戒。戒面雕成盘绕的蛇形,蛇身层层缠住一块墨绿色宝石,细小的蛇首伏在宝石两侧。
瓦莱里安从匣中取出戒指。
“从今日起,你可以以马尔福之名许下承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脸上,“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每一个选择,最终都由整个家族来承担。”
“你是否愿意接受这份权利,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切责任?”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迟疑。
“我愿意。”
他抬起左手。
瓦莱里安将戒指套上他的尾指。
最初,戒圈明显比他的手指宽了一些。下一刻,盘绕的银蛇忽然活了过来,蛇身沿着指根缓缓收紧,严丝合缝地贴住皮肤。墨绿色宝石深处亮起一道银线,像蛇在黑暗中骤然睁开了眼睛。主桌后方悬挂的马尔福家徽随之泛起微光。银蛇从徽章边缘游过,短暂盘绕在阿布拉克萨斯头顶,随即重新没入纹章之中。
仪式完成。
马尔福夫人向前走了一步。
“生日快乐,阿布。”她低声说。
阿布拉克萨斯抬眼看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瞬。
“谢谢,母亲。”
瓦莱里安转向宾客,举起侍从递来的酒杯。
“敬我的儿子,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他停顿片刻,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也敬马尔福家族的未来。”
侍从迅速穿过席间,为尚未斟酒的宾客添满酒杯。
一只只水晶杯被举了起来,莱昂立刻捧起装着果汁的水晶杯。
“父亲,什么是未来?”
“未来就是还没有发生的事。”埃德蒙端起酒杯,视线落在阿布拉克萨斯身上,“既然还没发生,谁又说得准呢?”莱昂显然没有听懂,仍兴高采烈地望着自己的堂兄。
“敬阿布拉克萨斯。”
祝酒声从大厅各处响起。
汤姆正要将端起的酒杯送到唇边,忽然察觉身侧的人没有动作。伊格纳修斯的酒杯停在半空,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圆桌斜对面的格哈德·沃林。
那枚荆棘戒在他的食指上剧烈震动,细小的金刺已经深深嵌进皮肤。他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神情中出现了片刻空白。
沃林也举起酒杯,高台穹顶的水晶灯光,折射在那位阁下的侧脸上。男人原本深棕色的左眼开始褪色成近乎浅蓝色,水晶灯光落进去,竟显出一种非人的冰冷。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骤然响彻大厅。
“叮——”
伊格纳修斯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握着杯脚的手指一颤,杯中的红酒晃上杯壁,险些洒出来。
那只褪成浅色的眼睛映出他讶异的脸,男人放下酒杯,看着伊格纳修斯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薄薄的嘴唇向上牵动,露出一个不露齿的笑。
宾客们陆续落座。
伊格纳修斯却仍呆呆地站在原地。那只浅蓝色的眼睛很快恢复成深棕,仿佛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伊格。”
一道低沉且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汤姆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伊格纳修斯的手腕,隔着衬衫传来微凉。
伊格纳修斯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桌边,周围的一切:水晶灯、马尔福、人群——全都回归了原位。刚才那瞬间的怪象,仿佛只是被大厅的灯光折射晃花了眼。
汤姆危险地眯起眼睛,目光停在伊格纳修斯苍白的侧脸上,黑色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霾。刚才他看得很清楚,伊格纳修斯一直盯着斜对面的沃林,直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才像骤然惊醒一般回过神来。
伊格纳修斯的眉心缓缓拧起,心有余悸地坐下。
“你刚才在看什么?”汤姆问,“脸色真难看。”
“……大概是灯光。”伊格纳修斯垂下眼睫,低声掩饰,“刚才晃了一下,有些头晕。”
他在桌下悄然松开紧攥的右手,那枚方才还躁动不安的荆棘戒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安静了下来。
“是吗?”汤姆冷哼一声,眼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他扣在伊格纳修斯腕间的手还没有松开。伊格纳修斯这才意识到两人仍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他微微蹙眉,不明所以地看向汤姆。
汤姆端详着那双看似镇定的金色眼眸,按在他手腕上的拇指微微用力,像是抓住什么把柄。腕间那阵急促而慌乱的脉搏,在微凉的指腹间变得愈发清晰。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得很近。伊格纳修斯脸上的血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竭力维持着镇定,可眼底的慌乱在汤姆的注视下根本无处遁形。
汤姆喜欢注视这双金色的眼睛。
至少比起伊格纳修斯那张总能说出些惹人生气的话的嘴,它们要顺眼得多。
那双眼睛藏不住太多东西。惊讶时会微微睁大,恼怒时骤然亮起来,心虚时视线会先一步躲开。偶尔又会湿漉漉地望过来,显得无辜又可怜。
汤姆明知道未必是真的,却不觉得讨厌。
此刻也是一样,伊格纳修斯嘴上还能若无其事地编出理由,眼神却早已出卖了他。
汤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唇角缓缓勾起。
“佩弗利尔,你心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