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没有海浪，什么都没有。

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水声。他那声极低的嘲弄消散在无人窥探的夜色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骗子。”

接下来的几天，汤姆陆续收到了伊格纳修斯源源不断的“馈赠”。

埃勒弥成了马尔福庄园客房的常客。每天中午准时撞开窗户，扔下一些所谓的海岸特产。第一天是海螺，第二天是风干的海星，第三天是边缘被海水打磨圆润的玻璃碎块，到了第四天，干脆扔下了一把泛着廉价珠光的碎贝壳。

汤姆盯着床头桌上越堆越高的“垃圾”，忍耐终于在第七天中午到达了临界点。他抽过一张羊皮纸，笔尖重重地划下一行字，绑在了那只胖鸟的腿上：“我不是人鱼，也不打算在马尔福庄园筑巢。”

他以为这句直白的讥讽足够让那位大少爷消停两天。

然而次日正午，熟悉的翅膀扑腾声再次准时响起。汤姆坐在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他起身推开窗，埃勒弥轻车熟路地飞了进来，将一个用粗麻布严严实实包裹的小袋子砸在桌面上。

“喀啦。”

袋子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阵沉闷又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汤姆拎起袋底，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十几枚泛着冷硬光泽的黄铜金属管稀里哗啦地滚落，在胡桃木桌面上碰撞出刺耳的声响。淡淡、却又无比熟悉的硝烟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汤姆的动作停住了。他抽出压在底下的信，羊皮纸上的字迹依旧飞扬跋扈：

亲爱的汤姆：

我昨天在附近转了转。麻瓜们把这些黄铜管子丢得到处都是，我好奇地问了个路过的麻瓜，他说这叫“弹壳”，打空了就成废品了，随便捡。

我发现这黄铜成色居然出奇的好，拿来熔了做材料，绝对比对角巷卖的强多了。我捡了一些，准备回头做点小玩意儿。随信附上一小袋给你看看，惊不惊喜？

——Ig

汤姆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黄铜弹壳。作为一个在伦敦大轰炸的废墟和防空洞里熬过来的孤儿，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不起眼的小东西在高速穿透人体时，会造就怎样血肉横飞的惨状。

安逸的霍格沃茨和奢靡的马尔福庄园，乎让他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正有成批的麻瓜在互相屠杀。多塞特郡的海岸线……那里现在必然布满了荷枪实弹的麻瓜士兵和一踩就炸的玩意儿。而这个白痴，竟然跑到那种随时会被炸成肉泥的地方，去跟交战的麻瓜搭话，甚至还捡了一大袋子弹壳回来？！

出人意料的荒谬和细思极恐的惊悚，瞬间蹿上汤姆的脊背。

汤姆面色阴沉地将信纸揉成一团，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难道他不知道，一发流弹就足以穿透他那颗自以为聪明的脑袋？

他猛地拉开椅子坐下，笔尖蘸满墨水，他用着几乎能将纸面划破的力道，狠狠写道：

佩弗利尔：

看到你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去跟麻瓜搭话，我不得不惊叹于纯血统那令人发指的无知。在你把它们熔掉之前，不妨先去想想，这东西会不会轻易击穿你的头骨。

离麻瓜的铁丝网远一点，如果你因为愚蠢的猎奇心而被炸成一滩烂肉，这种死法对一个巫师来说未免太过滑稽。如果真有那天，我保证连个替你拼凑全尸的人都不会有。

汤姆笔尖一顿，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他冷硬地补上最后几句：

给我安分地待在你的房子里。除非你的下一步打算，是寄一枚麻瓜炸弹过来，把马尔福庄园连同我一起送上天，以此来报复你没有被邀请的事实——否则，立刻停止这种自寻死路的消遣。

T.M.R.

他粗暴地将信纸卷起，绑在埃勒弥的腿上。随后，他微微俯下身，阴郁的视线锁定那只胖鸟，声音轻柔得仿佛毒蛇吐信：“滚回去盯着你的主人。要是明天你再敢带着这些废品飞进我的窗户，我就把你做成标本。”

埃勒弥被这股悄无声息的杀气吓得浑身僵硬，连忙飞出窗外。

汤姆站在桌边，垂眸扫过桌上碍眼的黄铜弹壳。半晌，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轻嗤：

“蠢货。”

他拉开手边的抽屉，将那些散发着火药味的弹壳，连同之前那些贝壳、海螺，一股脑地扫了进去。

“啪”的一声，抽屉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