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磨蹭了这么长时间,你再晚来一会儿,太阳都要下山了。”
“哦,对,光顾着玩,正事都给忘了。”沈昀擦了擦嘴角的残渣,站在条凳上大喊:“各位,各位,好消息啊好消息,都来听听,错过了可就走宝了。”
沈澈看着这个跟江湖跑龙套的妹妹,手指微微在额头上轻挠了几下,好丢人啊,能不能不承认这是他妹妹,好歹也是皇室中人,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不这么显眼。
老六州城的百姓,几乎没有不认识沈昀这个活宝的,他一嗓子喊出去,身边立马聚满了人,“什么好消息啊?”
沈昀运足了内力,扯着嗓子喊:“咱们六州,打今儿起就是安怀府了,宁桑、落花、怀云仨地方都归咱管,陛下说了,咱这片儿现在重要了,地界也得往外扩,大概过几日就要开始盖新城墙了。
“各位,您家里的房子可是值钱啦,以后要是往外租,租子可得翻上一番儿,别租亏咯。今年秋闱,咱们这地界的名额也会变多。”
沈昀一拱手,“我提前祝各位学子金榜题名!”
沈澈想着,这就是现在没有锣鼓镲什么的,不然沈昀非得边说边敲两下,这哪儿是皇子啊,这简直就是个流子。
“丢人现眼”这一词旁边配的插图,大概就是他这幅模样。
“还有一个特典重恩。”沈昀清了清嗓子,“凡是今日之前便已在六州做工的人,只要做满九十日工,通过律法和常识考核,就可以入安怀府的籍。”
沈昀絮絮叨叨讲着对学子们的特殊优待,说是让学子们后日统一到护国寺,集中学习律法和常识,学完就考,四月前考过的,也可以参加今年的秋闱。
但让大家今日别急着读书,好好玩,好好过节,考试要考的,莫要因小失大,毕竟过节也是同化的重要手段之一,大家一起玩玩闹闹能增强归属感。
林樾想着,这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沈昀这妹妹,简直就跟个跑五湖过四海,全靠一张嘴过活的万事通似的。
别的皇子他也是见过的,各个都有皇家威严,起码在外面的时候是这样的,就连沈澈,在人前都装得人五人六的,这个沈昀还真是一股清流啊...
此消息一出,沈澈他们几个人就没处玩儿了,他们走到哪儿,哪儿就跟着一群人,他们有心想回城,可街上人太多,根本回不去,只能顺着人流往前走。
集市最末处,有一片开阔场地,地上坐着个以武会友的壮士,那壮士身穿靛蓝色劲装,左右两边各一匹马,左边是赤焰,右边是乌骓踏雪。
两匹马上,各挂着一套弓箭,面前地上平铺一块灰布,上面摆着三样武器和一件金丝软甲。
就连白风这种毫不会武的人,都瞧出那人的东西都是顶好的,除了那人坐着的马扎。
武器中有一样是洒金白折扇,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做,看着普通,但扇面在阳光映射下,隐约呈现红色条纹。
不管沈澈平日如何装模作样,终归还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内心也是喜欢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的,他一见那扇子就移不开眼。
因是出来游玩,沈澈没有穿适合骑射的紧身窄袖胡服,好在这身衣裳只是袖子肥了些,不影响骑马。
沈澈走到一个摊子前,行了一礼,“劳驾,请问这麻绳可以借我用用吗?”
“殿下太客气了,尽管拿去用就是。”
“多谢,待会儿我会将它还回来的。”
沈澈用麻绳将袖口扎紧,活动了一下觉得不影响,走到那人面前,拱手道:“请问具体怎么比法?”
“我在百步之外挂了三枚圆形方孔钱,”那人指着远处,“喏,那三个红杆上挂着的就是。”
众人顺着那人的手看过去,百步之外,看清一个红色的长杆容易,看清上面拴着的一个铜钱可难。
那人又说,“咱们箭射金钱眼,箭头要穿过方孔,箭尾要荡在金钱上,金钱不能掉,箭尾更不能穿过金钱眼,每人五支箭,谁射的多,谁就赢,若你我平手,便加箭,直到分出胜负为止。你可敢和我比上一场?”
听了这人说的比法,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比法甚是苛刻,射中百步之外的金钱已然很难了,要箭尾荡在金钱上,那得对力道掌握到何等极致的程度?
少一分力射不进方孔,多一分力箭尾又不能荡在上面,一个冲劲,定然会扯断悬着金钱的线,让金钱落在地上。
沈昀看热闹不嫌乱子大,在旁边撺掇沈澈道:“七姐和他比,赢了有东西拿,输了也不损失什么。”
林樾看着沈澈绑麻绳的时候就在想,沈澈竟然会射箭吗,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听到沈昀一直在撺掇沈澈,而沈澈听了比试条件后,也只是看着那把扇子面露为难之色,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比,而不是自己能不能办得到,便知沈澈定然是剑术了得,且十分擅长骑射。
沈澈自然是在担心,这一年来,他防地动、夺三城、偷玉玺、监秋闱、治怀云、剿匪赈灾、搅和北魏,这一连串的举动,已然引起皇上的忌惮了,功高震主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现在再展现出高超的骑射,皇上定然会对他更加忌惮,但凡给皇上留下一丝“沈澈相反就能反,反了一定会成功”的念头,那他再想保全身边的人,也就只能真反了。
他到底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觉得他怎么想。
他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守拙和藏锋,不能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念头。
沈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折扇,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再好的死物,终归还是没有活人重要的。
那人见沈澈面露为难之色,也没为难他,退了一步道:“这样吧,在地上摆上几样东西,以一炷香为限,谁捡的东西多,谁就赢,不比射箭,只比马上功夫,如何?”
沈澈:“如此甚好,但要摆些什么呢?”
“这好办。”那人抽出五支箭,去掉箭尖,“就这五个,范围是山脚下这片空地。”
那人又详细讲了比试规则,而后两人翻鞍上马,向远处跑去。
望着沈澈身穿月白色长袍、骑着乌骓踏雪、奔驰在辽阔的天地间的身影,沈昀忽然想起一句诗,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1]。
沈昀喃喃自语道:“我竟然不知,七姐的骑术这般好,敢情他先前都在哄我玩。”
他一直以为,自己总算有一项能赢过沈澈的本事,却不成想,沈澈是故意放水输给他的,遇到这位壮士,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水平。
林樾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句:“我也是。”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旁有个上了年纪的人,给他的孩子们分析着两个人的动作。
“殿下刚才要是掌心朝上,弱点就会暴露出来,就会给敌人可乘之机,刚才殿下是手背朝上的,那人便没得手。那人扔箭的时机和力道,掌握得很好,你们好好学着,别光看热闹。”
“其实光看热闹也挺好看的。”白风看着在抢东西的两个人,觉得心中甚是畅快,仿佛多年中积攒下来的郁气都被排空了,这才是少年人应有的样子。
百姓看得过瘾,叫好声响成一片。
百步之外,有一画师隐于暗处,将二人神情姿态尽数画了下来。
一共五支箭,在线香即将燃尽时,两人各占两支,决定胜负的,便是沈澈手中这最后一支箭,沈澈一弯腰,躲过那人一拳,将最后一支箭用力丢了出去,“承让。”
沈澈拿了白折扇后,就直接回军营了,集市逛不成,在军营里赏赏花也是好的,下午还可以和将士们一起投壶赛马。
可沈澈屁股还没坐热,白知府就急匆匆赶过来了,“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