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回了长京城,二十万士兵大部分已卸甲归田,南方的难民也被分流安置,各地官吏重列户籍,授予他们荒地以开垦耕种。
反贼已肃清,大临安然无恙……
梁赦躺回冰棺,脑子转得很慢,想不起如今年月,力气也已耗尽。
既然都结束了。
他就这样睡过去吧。
梁赦身体霎时变得轻松,连彻骨的寒冷也不觉痛了。
后来如何了呢?梁熠好像长大了。
后来如何也不重要了,梁赦安心地闭上了眼。
冷,万物归于寂静的冷。
呼吸也平静下来……既然都结束了,为什么他又躺回了这里?
梁赦又睁开眼,却想不清楚自己为何睡在这里。
一定要想清楚吗?梁赦暗问。
为什么心平静不下来,他一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一定得想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睡过去,已经没人需要他了,没人……
有人……在等他!
梁赦心脏鼓动起来,从未有过的雀跃,对!就是这种感觉!
是谁,能让他如此在意,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眼神……一切都令他心驰神往。
一想到他就抑制不住的心跳,梁赦轻笑了一下,他要想起来,他不能睡。
梁赦挪动着失力的手,捂着胸口,为什么……心感觉热了起来?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像火炉一样烫,紧紧拥着自己。
一面是火,一面是冰,冰火交加,梁赦并不好受,他却癫狂地一点点品味这种又苦又涩的滋味。
是谁?
梁赦注意到他呼出的气成了白烟,竟真像个活人一样。
看不见的热源越来越近,无端撩动他的心绪。
越来越撩人,越来越紧……梁赦叹出一口气。
是他。
简陋的土屋热浪翻滚,木床上棉被起伏,像个小山丘,瞧着是个人形。
枕上玉面冷峻的男子睁开眼,视线往下,被子里藏了少年,少年的脸紧贴着他颈窝,红彤彤的泛着热气。
蚀骨的疼痛被忽略一瞬,梁赦扯开唇角,缓慢又轻微地用下巴磨蹭了下少年的头发。
双手无力,无法拥住怀里的人,但怀里的人自会搂住他,挨着他肌肤的脸翻了个面继续贴紧他。
江随的缠人,梁赦是见识过的,他扯着脸苦笑,想:幸好□□难耐,不然自己要起歪心思。
江随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时好像还在马上跑,一时梁赦又失踪不见人影。
梁赦不忍心吵醒他,闭目调整着呼吸,让体内的寒毒温和一点流窜。
江随是被渴醒的。
睁开眼第一件事去探梁赦的脉搏,感受到有力的跳动后放下心来。
他更是发现梁赦体温有回升,比寒气侵人的状态好了极多。
江随心生希望,梁赦说不定已在好转。
他接着附耳去听梁赦的胸腔,鼓动有力!还逐渐变快?
江随眼睛发亮,梁赦要醒了?
他猛坐起身来,棉被堆在腰间,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赤着身体与梁赦肌肤相亲。
他突然想起天门楼那一幕,李流光是摸了一把梁赦的手,就被杖毙!
虽说自己是出于救命,但若梁赦要治他轻薄之罪,他还无法辩驳。
江随轻手轻脚爬下床榻,捡起衣物穿上。
室外光线也渐昏黄,凉风从窗口窜进来,将屋里火盆最后的火星吹散。
江随理好衣袖,径直走到木桌旁,端起陶水壶喝了个够。
解了渴,想起滴水未进的梁赦,回头朝床上看去。
这一看,被吓了一大跳!
梁赦正满眼含笑地望着他!
“王爷!”江随置下水壶,几大步上前去,凑近看梁赦,“王爷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之前。”梁赦手搭在江随剑伤,让他扶自己起身坐着。
江随心一激灵,扶梁赦起身时,偷觑梁赦的表情。
可惜他瞧不出什么,先是转身去给梁赦倒了杯水。
“王爷请喝水。”江随将水杯举到梁赦嘴边。
梁赦配合地张开了嘴。
一杯水下肚,江随低着头问:“王爷饿不饿?”
不待梁赦回答,他转过身去:“中午农家妇人端来的饭菜凉了,我再去请人家送来。”
还未走出一步,江随手腕被握住。
那只手的主人或许还未恢复力气,只轻轻搭在了他手腕处。
江随回头,见梁赦半笑不笑地盯着他,问:“怎么还叫我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