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方司瑜回神,转过头向陆明音解释道,“我和小八小九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经过这里,当时天黑没看清,只隐约看出来这是个已经不能用的阵法。”
陆明音朝地上的阵法瞥了一眼,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这阵法……”
“怎么了,师父?”
他摇头:“没什么,先走吧。”
一路行至两位老人家的住处,方司瑜先停了步子,若有所思道:“前几次,弟子都是晚上过来的。”
“奇怪的是,旁边住家安然无恙,却偏偏这里的阴气聚集最盛,尤其是进了院子之后,不使用灵力抵挡根本支持不住。”
不过此刻是白天,他倒并未察觉有阴气的存在。
陆明音朝周围扫了几眼。按照方司瑜说的情况,现在它们确实是收敛了点,至少方司瑜是感觉不到这里阴气的存在的。不过却不代表没有。
“能进去么?”
“弟子过去敲门。”
方司瑜站在门前不知敲了多久,不成想里面竟都无人回应,他还以为是他们今天来的太早没人在家,正准备过去和陆明音说明情况时,木门终于从里面开了。
“小仙君,今日可是过来除祟的?”
方司瑜来过几次,两位老人家对他自然眼熟,只是旁边这位,像是没见过的。
“是。”方司瑜拱手行礼道,“此位是我家师父,与我一起过来除祟的。”
“师……”老妇人一听,面上立刻变了颜色,“这位就是,是陆仙师吧?”
陆明音微微点头,方司瑜便在旁边答了句:“正是。”
“仙师,小仙君,请,先请进。”
方司瑜走在前面,向老妇人了解最近几天的情况,陆明音则跟在后面,查看起周围的环境。
其实刚才从老妇人的衣着以及居住环境上看,他们确实要比周围其他人家过得好,说是因为早年以贩卖婴孩儿发的财也不为过。
而且他们宁愿多出委派金,也不愿多说事情的真相,这一点确实同样令人起疑,只是仅仅由此断定这两人就是当年的屠夫夫妇,还为时尚早。
一路走进前厅,老妇人连忙招呼两人坐下,待重新沏了一壶茶后,她才转身去到后院,招呼自家老伴儿一起出来。
“陆仙师!”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停朝陆明音磕起头,“还请陆仙师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不可,”陆明音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被人这样拜过,“两位老人家不必如此。”
陆明音实在应付不来这种场面,方司瑜见状,立刻上前将两位老人家扶了起来。
“还请两位将经过仔细说与我师父听,莫要再像前几次那样有所隐瞒了。”
“这……”老妇人悄悄瞥了眼旁边的老伴儿,首先开了口,“是这样的,其实花朝节之前,我们这里都好好儿的。”
“直到有天晚上,来了几个常陵巡安府的巡卫兵,之后只要是入了夜,我和老头子都能听见婴儿的哭声。”
“我们也问了其他邻居,可他们都说没听到过,刚开始还好,后来几天更甚,我和老头子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惊吓,就想到请万花阁处理这件事。”
“谁知,当时扶阁主并不在,她手下的弟子也无能为力,我和老头子就想到了去寻仙师。”
“常陵巡安府?”方司瑜有些惊讶,如果说此事与徐邱骆有关联,似乎不太可能。
陆明音终于开了口:“那你二人是何时来的此地,在此之前还有无其他人居住于此,两位之前又是何人氏,家中是否有儿女伴其左右?”
“这……”
老妇人有些迟疑,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回答陆明音的问题,却被方司瑜提醒道:“还请两位莫要隐瞒。”
“是……我与老伴本是樾山人氏,十五年前来到此地,这里原本就是一间破茅草屋,听说在此之前是有人居住过,后来不知怎的却荒芜了。”
“原本,我们是有个儿子的,谁知后来他被当时的杀人屠夫给拐了去!我和老头子在樾山寻了五年,最后也不过……是接受了我那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是被那丧尽天良的屠夫给害死了!”
方司瑜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而那边老妇人还在自顾自说着。
“后来,我与老伴再也承受不住丧子之痛,便来到这江柏城外,寻了这么一处地方,没想到这一住,竟连十五年都过去了。”
老妇人提及伤心处,早已经是泪眼婆娑,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
她微微直起被岁月压弯的佝偻的腰,朦胧泪眼里,瞧见的不知是今夕何夕,却还是看向了方司瑜。
她的声音颤巍巍的:“他若是还在,应是与小仙君一般年岁。”
方司瑜像是被击中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哪怕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听来,他都能理解父母与孩子的分离之痛。
陆明音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似带着些同情和怜悯。
他的几个弟子,都是因父母双亡没处可去而被他带回浮生台的,就连他自己的童年也是如此,他同样知道失去至亲的滋味。
良久,他也只是向旁边两人问道:“那么请问老人家,是否还隐瞒了什么事?”
“不敢不敢。”老妇人连忙摆手,“人命关天,岂能儿戏。”
“嗯,我知道了。”
拜别了两位老人家后,方司瑜跟在陆明音的后面。据刚才师父话里的意思,现在他们要先回江柏城内等到天黑,待入夜后,那邪灵要出来作乱时再回去。
只是老妇人最后说的那些话,始终印在方司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结此良缘,他们本该同享天伦之乐,不料最后却落了个……
阴阳两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