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4日,下午两点。
江城锦绣大酒店副楼312房间的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照亮摊开的笔记本、几支笔,和一部屏幕暗着的手机。
距离罗志文在会议室提出那个“折中方案”,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周寻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没有说“我再想想”。
只是沉默。
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没有泛起,就沉入了水底。
罗志文知道周寻需要时间思考。他知道那个方案不完美,知道其中充满了风险和不确定性,知道周寻必须权衡所有利弊,才能做出决定。
但他还是忍不住焦虑。
像等待判决的囚徒,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被放大,被赋予沉重的意义。
他想起三天前在会议室里,周寻握着他的手说“我接受你的提案”时,眼睛里那种温柔而坚定的光。
想起周寻说“这是‘我们的办法’”时,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笑。
想起自己当时流着泪点头,心里涌起的、近乎狂喜的踏实感。
但之后,周寻就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他们还在同一家酒店,每天还能在餐厅碰面,还能点头打招呼。
但那种沉默,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那种回避眼神接触的克制,比真正的消失更让人心慌。
罗志文知道周寻在忙。他在准备酒店“休眠期”的交接工作,在拟定最终的人员优化名单,在整理过去四十七天的所有记录和资料。
但他也知道,周寻在躲他。
因为那个提案太重要了。
重要到周寻不敢轻易回应,不敢轻易承诺,不敢轻易……把两个人的未来,绑在一起。
罗志文理解。
但他还是难受。
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放下简报,拿起手机,点开和周寻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中午他发的:“吃饭了吗?”
周寻回复:“吃了。”
再往前,是他发的:“简报我看了,写得很好。”
周寻回复:“嗯。”
再往前,是他发的:“你……还好吗?”
周寻回复:“还好。”
全是单字,全是敷衍。
像一堵墙,把他挡在外面。
罗志文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打字。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是难得的湛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远处居民楼的阳台上,有人晾晒被子,有人给盆栽浇水,有人抱着孩子晒太阳。
像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像春天真的来了。
但他和周寻之间,却像卡在冬天的最后一道冰层里,动弹不得。
他抬起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布袋——里面是周寻的袖扣,被他改成手绳后,周寻戴了几天,又还给了他。
“你先帮我保管。”周寻当时说,语气平静,“等我……想清楚了,再给我。”
罗志文握紧了布袋,指尖能感觉到袖扣坚硬的轮廓。
像握着一颗心。
一颗他交出去,却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来的心。
下午三点,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熟悉的克制和犹豫。
罗志文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转过身,盯着房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沉默了几秒,然后,敲门声响起。
三声,不轻不重,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罗志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周寻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仔细梳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决心的表情。左手手腕空荡荡的,袖扣不在那里。
看见罗志文,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罗老师,”他说,声音有些沙哑,“能进去吗?”
罗志文侧身让开:“请进。”
周寻走进房间,关上门。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在书桌上那份简报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罗志文。
“简报……你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罗志文点头,“写得很好。数据很全,分析也很到位。”
周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只是初稿。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我知道。”罗志文说,“但……已经很好了。”
又是沉默。
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罗志文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握紧口袋里的布袋,指尖冰凉。
周寻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过去三天整理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除了酒店业分析,还有几家本地新兴生活服务类企业的调研链接,以及……几个可能适合合作的项目方向。”
罗志文愣住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些文件,快速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