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直播的瞬间,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发出均匀的嗡嗡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他突然想抽根烟,但想起自己两年前就戒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机构主管发来的消息:“志文,今天线上课情况怎么样?”
罗志文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说“一塌糊涂”,想说“根本不行”,但最后,他只是回复:“还行,除了还有几个技术问题需要解决。”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了自己刚从行李箱里拿出的那些纠缠着的数据线上。突然想起今天酒店的网络好像一直不太稳定,刷短视频的时候都缓冲了好几次。
他拿起房间电话,拨了前台的号码。
“您好,前台。”是小郑的声音。
“你好,我是1018的客人罗志文。我房间的网络不太稳定,视频会议经常卡顿,能麻烦找人来看一下吗?”
“好的罗先生,我记录下了,稍后让工程师联系您。”
挂断电话后,罗志文继续对着那堆数据线发呆。他在思考这次出差的公事结束之后要不要抽时间去江城市区逛逛,又想到昨天办入住时候听说这段时间江城好像有些乱,罗志文摇摇头,想着还是早些办完事回家过年算了,免得旁生枝节。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罗志文打开门,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却是周寻。他没穿全套制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鼻梁上还是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您好罗先生。”周寻微微颔首,“前台反馈您房间网络有问题。工程师今天调休,我先过来看看。”周寻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麻烦你了。”罗志文侧身让他进来。
周寻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书桌上那堆狼狈的设备:缠在一起的数据线、还没收起的补光灯、笔记本的壁纸。他的眼神在那上面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径直走向书桌旁的网线接口。
“您用的是有线还是无线?”他蹲下身检查接口,声音从下方传来。
“无线。但信号时好时坏。”
周寻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设备——是网络信号检测仪。他打开开关,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信号强度确实一般。”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不同位置测试,“这层楼靠近电梯井,墙体结构对无线信号有干扰。我给您接一条临时网线吧,稳定性会好很多。”
他说着,已经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网线和一把水晶头钳,动作熟练地开始制作网线。动作精准,剥线、理线、压接,一气呵成。罗志文忽然无端地想起自己大学时看乐队排练,贝斯手调试效果器线时,手指也是这样稳定而快速地动作,带着一种沉浸于技术细节的专注。
“周经理还会这个?”罗志文忍不住问。
“酒店行业,什么都要懂一点。”周寻没抬头,笑了笑,“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外包工程师不一定能随时上门,自己能解决的就先解决。”
“现在这种时候……”罗志文重复了一遍,试探道,“现在的情况严重吗?”
周寻压接水晶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直到“咔嗒”一声轻响,网线做好。
他站起身,把网线一端插进墙上的接口,另一端递给罗志文。
“酒店会遵循官方指南,做好该做的防护,也建议您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周寻把工具箱合上,“罗先生如果需要长时间使用网络,建议用有线。无线信号在晚上用网高峰时段可能会更不稳定,如果还有任何需要可以再随时联系前台。”
他避开了问题。或者说,他用标准答案回答了问题。
罗志文接过网线,道了声谢。他看着周寻收拾工具箱,准备离开,突然又开口:“周经理,你们员工……都戴口罩了吗?”
周寻扣工具箱锁扣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向罗志文。
“目前还没有强制要求。”他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们准备了口罩,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给我说,给您送几个到房间。”
“应该要戴的。”罗志文说,语气很认真,“我医院的朋友说,这次如果是流感的话是飞沫传播可能性很大。你们每天接触这么多人……”
周寻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个很浅的一个笑容。
“谢谢您提醒。”他说,“罗先生也请做好防护。”
他提起工具箱,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回过头说,“如果还有其他的需要您可以随时打前台,晚安罗先生。”
门轻轻关上了。
罗志文低头看了看网线,虽然是手工制作,但是网线的做工仍然很精细,水晶头压接得严丝合缝,比他之前自己弄的那些好多了。
他走到书桌前,把网线插上电脑。网络图标立刻显示“已连接”,信号满格。
他重新打开视频会议软件,测试了一下——流畅,高清,没有任何卡顿。
很专业。他想。那个周经理,虽然态度冷淡,但做事确实专业。
他坐下来,准备整理今天的教学反馈。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朋友袁远发来的:
“志文,还在江城?我刚听说,江城最近可能要出大新闻。我们全家现在在考虑要不要去外省住几天。你办完了事情的话还是早点回去吧。”
罗志文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回复:“感谢关心,等事情办完就会尽快返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