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夏野又被叫去吃饭。

苏晚晴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写作业。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小野，今晚家里有个饭局，你大伯他们都在，你来一下吧？”

夏野握着手机，顿了两秒。

“几点？”

“六点半，妈妈派车去接你。”

“不用。”夏野说，“我自己过去。”

———

夏野到的时候，六点二十。

别墅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客厅里传来说话声，很热闹。她换了鞋走进去，看见沙发上坐满了人。

苏晚晴迎上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来来来，小野来了。”

沙发上的人纷纷抬头看她。有认识的，上次那个卷发女人在，还有几个没见过的，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一点的男的，还有两个女的。

“这就是小野啊？”那个中年男人打量着她，“长这么大了，瘦了点。”

“在外面吃苦了吧？”旁边一个女人接话，“回来就好了，以后有你爸妈照顾你。”

夏野笑了笑，没说话。

她被苏晚晴按到沙发上坐下，旁边就是那个卷发女人。

———

林霁到的时候，快七点了。

她进门，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还是那些人，聊天的聊天，喝茶的喝茶。她扫了一眼，看见夏野坐在沙发上，旁边是那个卷发女人。

夏野脸上挂着笑，笑得很好看。

但林霁看见她的手。

那只手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攥得很紧。

林霁往角落里走。那里有个单人沙发，靠窗，光线暗一点。她坐下来，没出声。

———

晚饭在餐厅吃。

长桌，摆满了菜。夏野被安排坐在苏晚晴旁边，对面是那个卷发女人。林霁坐在桌子另一头，离她很远。

筷子递来递去，碗碟碰撞，说话声，笑声。

“小野，多吃点这个。”

“谢谢阿姨。”

“在国外都吃什么呀？听说那边的东西都很难吃？”

“还行。”

“这孩子，话真少。”卷发女人笑着，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不过也正常，在外面待久了，回来不习惯。”

夏野没接话，低头吃饭。

———

吃到一半，有人提起林霁。

“对了，霁霁最近怎么样？”那个中年男人问，“还在搞那个什么创作？”

苏晚晴笑着点头：“对，写歌画画什么的。”

“能赚钱吗？”卷发女人插嘴，“我听说是挺火的，但那种东西，能火多久？”

林霁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

“挺好的。”苏晚晴说，“她自己喜欢就行。”

“喜欢是喜欢，”卷发女人放下筷子，“但总不能靠喜欢过一辈子吧？再说了，她那个位置……”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但没压低到别人听不见。

“本来也不是她的。”

———

桌上安静了一秒。

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低头夹菜。有人假装没听见。

林霁坐在那里，手握着筷子，没动。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菜。

那些话她听过很多次了。亲戚说过，外人说过，连她自己都在心里说过无数次。

占了真千金的位置。

假千金。

本来不是她的。

她早就习惯了。这些话伤不到她。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握着筷子的手有点僵。

———

“什么叫本来不是她的？”

声音从桌子另一头传过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

夏野放下筷子，看着那个卷发女人。

“我没想要什么位置。”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二姐就是二姐。”

卷发女人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夏野看着她。

卷发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别说这些。”

夏野没再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

林霁坐在桌子那头，没动。

她看着夏野。

夏野低头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几句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但林霁知道是她说的。

那些话是冲着她来的。

“二姐就是二姐。”

林霁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眼睛有点热。

———

后半顿饭吃得很快。

没人再提那件事。卷发女人一直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苏晚晴和夏明远时不时看一眼林霁，又看一眼夏野，想说什么，又没说。

林霁一直低着头吃饭。

她吃完了，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先走了。”她说。

没等别人说话，她转身往门口走。

———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林霁。”

她回头。

夏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

“没事吧？”夏野问。

林霁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看她。那双眼睛很亮，像是什么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