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婋回来的时候，祝文和她离开前没什么区别，依旧仰面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一副睡相很好的样子。

罗婋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闭上眼睛，没有说什么。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一个还没有完全加入她们的人的情绪。

罗婋得到了新的消息，“它”在无声的对抗之后回到逃去了北方。

北方。

她的眉头皱起，眼睛紧闭的面同上显露出几分焦躁。

那场对抗她的确占了上风，但也并不是全身而退。

这具身体现在极其虚弱。饶是她不断地用精神力用灵魂去滋养，还是不可遏制地陷入衰退。

周依依的身体和她们并不匹配，罗婋、甚至母亲都不知道，她的灵魂为什么会选择周依依。

罗婋不得不和祝文一起停下来休息，尽管时间紧迫。

一旁的祝文动了动。

罗婋睁开眼，朝身旁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罗婋知道自己刚刚在与同伴对话的时候祝文就在附近。

与上一次祝文【溯源】失效不同，这一次祝文看到了全部。

既然已经和它正面碰上过，那么自己的身份也就没有了向可能成为的伙伴隐瞒的必要。

祝文可以选择成为她们的同伴，也可以选择在背叛、攻击她时被她杀死。

正在闭眼假寐的祝文当然也有很多疑问，比如——江姰和赵乔到底去哪儿了？

想到罗婋可能决定徒步向北方，祝文就有些绝望。

她大概在罗婋的默许下知道了她的身份，也对被人们称作所谓“怪物”的生物有了可能的猜测。

祝文听说过一个与北方有关的故事。

世界最初只是一片混沌，一位神明发现了这里，赋予它生机，世界成为了祂的领地。

神明渐渐对领地的生活感到无聊，于是祂动用自己的能力，创造了名为人类的物种，而这位神明是所有人类的母亲。

最初的人类没有性别之分，无论繁衍亦或劳作。她们的身体与创造她们的母亲一模一样。后来神明不满自己的孩子辛苦操劳，便创造出一群任由人类差遣的虜隶，作为有着与人类相似身形的畸形种，它们被称作虜人。

赋予世界生机与创造人类消耗了这位神明母亲巨大的力量与生命，终于有一天祂的生命耗尽，闭上了双眼，血肉化作最后的力量将祝福赐予祂的每一个孩子，最后只剩下一副巨大的骸骨久不消散。

母亲的孩子们为祂建造陵墓，日复一日虔诚供奉与祈祷。人类真挚的信仰与爱成就了新的力量，开始重铸神明的躯体。

人类沉浸在母亲即将苏醒的喜悦中，无暇顾及侍奉自己的虜隶，而在这时虜人中出现了反叛者。

它们与一直企图将神明取而代之的邪灵做了交易，偷走了神明即将复苏的身体，试图用祂的血肉修复自己畸形种的身体，彻底成为人类。

毫无疑问它们失败了，畸形种无论如何都是畸形种。恼羞成怒的虜人窃取了神明新生的血肉，借助邪灵的力量将神明的骸骨封印在了极北之地。

污染的力量开始在神明的领地中蔓延，直至将人类的身体污染，低贱的虜人开始称自己为男人，将自己的来历篡改为和女人同样的人类。

*

“母亲苏醒后会发生什么？”

静谧的黑暗中，祝文忽然开口。

防空洞中安静了许久，久到祝文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终于听见罗婋的声音。

“净化。”罗婋说，声音平静，“世界会被净化，你们也会被净化，人类会变回最初的模样。”

“虜人还会存在吗？”

“不会，母亲不会允许有人伤害祂的孩子。”

防空洞中重新回归安静。

“你是怎么知道的？”罗婋问她。

祝文想了想，发现自己只有这段故事的印象，却找不到故事来源的记忆。

“不记得了。”她说，声音迟疑了一下，“好像是很小的时候有谁告诉我的，但我对那人没什么印象。”

罗婋只是嗯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那你——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祝文问。

如果她所知道的故事是真的，那么去北方的目的很明确，前往极北之地，解除神明母亲的封印。可是——

如何解除？传说中的邪灵在污染遍布后去哪了？宁愿与邪灵交易也要将人类污染的虜人不可能毫无作为。

最重要的是，罗婋她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她们从前也是如今的人类吗？或者说，在成为“怪物”之前，她们也是女人吗？

“找到钥匙。”

祝文想起自己在【窥视】下看见的不可见之物，罗婋口中的“它”的分身。

祝文一顿。

邪灵。

神明具有开创生机的力量，即便是死去的神明，邪灵想要将其封印也不可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那么在封印完神明的身体后，邪灵会怎么样？

邪灵在耗尽力量之后是否也会死亡？

他们在复活邪灵。

罗婋口中的钥匙就是即将复活的邪灵？

“天亮之后先去趟西区吧。”祝文想了想，说。

罗婋偏头朝她看去，无声地询问为什么。

“那边是黎明会的一个仓库，去拿点东西。”祝文说得理所当然。

顺便拿辆车。她在心里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