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已经行驶出了很远的距离，祝文估摸着时间，思索着天黑前能在哪里凑合一下。

虽然她运气向来很好，但像昨天一样在夜里赶路也只是偶尔。毕竟她很惜命。

远处出现一个黑影，刚好挡在了自己前进的路上。祝文眯起眼，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才看清那道黑影是罗婋。

祝文踩下了刹车。

黑车停在罗婋身旁，祝文摇下车窗，手臂搭在上面，探出头去，面上带着友好的笑，看着面无表情的罗婋：“跑挺快。找我有事？”

罗婋目光后移，看向她车里的那具白森森的骨架。

祝文也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要带回去交差的东西：“你也想要？”

“为什么要带走它？”罗婋移回目光，对上同样回过头来的祝文的眼睛。

“交差呀。”祝文说，“我这次的任务就是把他带回基地，既然人死了，只能把尸体带回去交差了。”

罗婋上前一步，就要打开后座的车门。

一只线条明显的手臂伸过来，挡在她身前。

“把它给了你我可不好交差。”祝文眯眼看着她，她有点近视，这样能让她看得更清楚。

罗婋将目光重新放回她身上：“如果我非要不可呢？”

“那我们只能打一架了。”祝文笑着说，“你把我打到奄奄一息，然后我满身伤地爬回去，也算是个交代。”

【溯源】看不清罗婋，但罗婋的异能对她同样无效。

肉搏祝文向来自信，就算打不过，祝文身上也还有其它保命技能。

正义判官在遇到生命威胁时也是会杀人的。祝文微笑。

罗婋看着她，祝文被那双眼睛盯着，漆黑的瞳孔让她觉出一丝诡异感。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罗婋却忽然笑了起来。

“你很适合加入我们。”她说。

“你们？”祝文不觉得这个“我们”包括江姰和赵乔。

“嗯。”罗婋没多解释，后退了半步，没有继续为难祝文，“我只要一截骨头。”

她歪头看向祝文：“这不难吧？”

“当然。”祝文同样识趣，长臂一伸，随手从后座的尸体上掰下一截手指的骨头，晃了晃示意罗婋，“这个行吗？”

“可以。”罗婋接过那一小段骨头，揣进衣服兜里，没有继续说什么，干脆地转身准备回去。

祝文望着罗婋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规律地敲击着，又忽地停下，扬声问道：“她们两个也加入你们了吗？”

她们指的是江姰和赵乔。

罗婋脚步顿了一下：“她们暂时不合适。”

“再见。”她说。

祝文若有所思地看着罗婋离开，随后扬了扬手，合上车窗，继续赶路。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罗婋迟迟没有回来，江姰练习异能之余频频朝窗外望去。

她倒是不那么担心罗婋的安危，比起这个，江姰在想罗婋会不会直接走掉。

她不是必须要跟着罗婋，只是罗婋身上有一种很吸引她的东西，江姰很想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如果罗婋想就此分道扬镳，她也不会死皮赖脸跟着。

只是赵乔怎么办？

赵乔的异能看起来的确很强，但她怎么说都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在此之前被她那对没用的妈爹养得讨好懦弱，让她现在一个人去末世后的世界生存，江姰担心没几天她就被人拐走当外卖吃了。

当然，很显然，她暂时也没有带孩子的想法。

赵乔对目光很敏感，她知道江姰正在看自己，或者说，打量。

赵乔没敢抬头去和江姰对视，攥紧了手里抓着的水瓶。

这种眼神她无比熟悉，她曾经在母父眼中见过无数次。

她又要被丢掉了吗？是她做的事情不够好吗？是她吃得太多了吗？是她半夜在梦里哭泣时吵到她们了吗？

她不是被接纳了吗？为什么又要抛弃她？

……为什么像妈妈一样抛弃她。

“哭什么。”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张柔软的纸巾，被江姰毫不温柔地糊在了她的眼睛上。

赵乔抬头，纸巾被眼泪黏在了脸颊上，挡住了她的视线。两只没多少肉的手抬起，轻轻抓住了那只捂在她眼睛上、粗暴给她擦着眼泪的手。

“我会吃少一点的。”赵乔说。

“长个子呢少吃什么少吃。”江姰把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从空间中拿出食物一股脑丢给赵乔，有些粗声粗气的，“吃，赶紧吃。”

丢完江姰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给了自己一巴掌。

该死的心软。

这下好了，真要开始无痛当妈了。

她空间里那点物资根本不够，小孩再长大点现在的衣服穿不下，她要去哪儿给她找合适的衣服。

末世里小孩还要学习吗？她万一把她养歪了怎么办？以后吃外卖要避着小朋友吗？自己如果死了怎么办？

……

江姰又抽了自己一巴掌。

她不会死，她会好好活下去。比谁都活得更久。

江姰回到房间收拾了一下东西。

她有预感，就算罗婋这次没走，她们也不会继续在这里待多久了。

把本就没多少的东西整理成方便收进空间的状态，江姰下楼，看见了刚回来的罗婋。

罗婋这回没上楼，她看了眼客厅中央的赵乔，又将目光转向江姰。

“走了。”她说。

江姰：“……”

幸好她刚刚收拾了一下。

江姰应了一声，回头把刚刚整理好的东西收进空间。

赵乔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罗婋。

“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