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终究不是她。”克里斯汀叹了口气，抓起酒瓶猛灌一口，踏上扫把醉醺醺地飞远了。

奇怪，住在高耸入云的法师塔的布朗家族向来管理森严，塔内禁酒，也禁止演奏吟游诗人的靡靡之音，那家伙以前也对这两种东西深恶痛绝，什么时候也偷偷喝起薄荷酒来了？

但还好克里斯汀没有认出自己，萨沙松了一口气。来日方长，或许以他入手，调查布朗家族，会是一条不错的线索。

安托万突然冷笑一声。

“对了，你还记得布朗公爵的夫人，并不是克里斯汀的生母吗？”安托万问。

“记得。怎么了？”萨沙问。毕竟私生子和第三者上位什么的，在贵族中并不少见，

但安托万补充道：“我不是说克里斯汀是威廉·布朗的私生子，也不是说布朗夫人是后来者。鸢尾骑士团的调查组发现了一些端倪，十一年前云中法师塔的那场大火，可能并非红龙入侵那么简单。唉，但是大战在即，不得不先利用布朗家族的力量。”

萨沙很快明白了安托万的暗示：“你是说有人刻意放了一场火，就为了烧死威廉·布朗的前妻？”

安托万：“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此时天空中的绿光愈发明显，如同轻纱，在晚风中起舞，拂过漆黑的夜空。渐渐绵延的绿光又如同春风吹过湖面，泛起绿色的涟漪。

轻纱摇曳，水波荡漾，化作丝丝荧绿的雨幕，在空中纷纷落下。

“话说，”萨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让我猜猜，是听我在松山镇说玛济语的时候？”

“不是。”安托万沉默片刻，“比那还要早。”

“那就是发现我是个帆船行家的时候？”萨沙又问道。

安托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群山之巅，逐渐显现出绿色的环带。

萨沙看着空中明灭变幻的极光，牵着安托万的手不禁更紧了一点。

“嗯，我在看。”身旁人回道，“一现身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萨沙随口回道，烈酒那股热乎乎的劲正涌上头。

“嗯？”安托万有些疑惑，“你是说极光吗？”

“那你在说……？”萨沙恍然大悟，“原来你在拍卖会上就认出我了？”

“嗯。”安托万侧过身，低下头认真地端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样凌厉又美丽的神情，绝对不会认错。”

“只是又确认了一下。”安托万低声道，“对不起。”

“不打不相识嘛。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批皮的虚无骑士装成我的样子？”萨沙笑道，突然想起安托万摔下悬崖扑腾来去，像个大蟑螂的样子。

萨沙没有再直视夜空，而是呆愣愣地盯着那个人的眼睛，其中流光婉转。

她踮起脚，伸手想捧住安托万的脸，“真好看。”

那人却噗嗤一笑，看着萨沙红扑扑的脸，微微向下探身：“够得到吗？”

“哼，不摸了。”萨沙搓着手，腹诽道：怎么这家伙还在挑衅。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一个声音：“哎哟，卡诺阁下，总算找到您了。”

来者顶着乱蓬蓬的稻草般的头发，正是安托万的侍从骑士提欧·邦坦。

“是玛黑亲王让我到场，安排她的致辞？”安托万问。

“不是。”邦坦的脸红一片白一片，差点没顺过气来，“玛黑亲王收到路伊丝女王的信件。”

安托万：“她告诉你信的内容了吗？”

邦坦迟疑片刻，瞥了安托万旁边的“莎夏主教”一眼。

“你说吧。”安托万示意邦坦。

“路伊丝女王，向瓦尔德与罗曼联军投降了。”

骑士的话如同天边消逝的极光，沉入黑夜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

索莱城，伊瑞斯王宫，路伊丝王手中的鹅毛笔在文书最末端划过。

伊瑞斯王室承诺向瓦尔德与罗曼赔偿五十万金币，并承认拉凡德镇及布兰克山以南的17个镇归属瓦尔德王国。

邦坦觉得这简直是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屈辱的一刻。站在偌大的伊瑞斯王宫宴会厅中，为敌国元首端茶倒水。

瓦尔德王国的宰相，不，现在是新王齐格飞·芬里尔森，坐在长桌的主座。而他的两侧分别是路伊丝王和罗曼王国联军元帅波吉亚公爵。

路伊丝女王一身蓝色军礼服，金色的发辫整齐地束在脑后，身姿挺拔地坐在宴会厅桌前。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庆功晚宴，而是签署投降书的仪式。

长桌更后面则坐着懦弱到说不出话、叉子也差点没握住的克莱芒圣座，以及身着华丽裙装、面色苍白如死人的阿德里安王子，隔着桌子与吞了苍蝇一般的玛黑亲王相顾无言。

他的上司卡诺大主教像条狗似的跟在路伊丝女王身前，点头哈腰，询问要给外宾们倒白兰地还是干红。

而伊瑞斯的另一位主教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是坐在长桌最末端，默默注视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折射出灰白明灭的光斑，机械性地叉起小番茄一颗又一颗送进嘴里，两脚在桌子底下搓着地毯。

芬里尔森挑了挑本就高扬的眉毛，吐出一句话，旁边的翻译官一板一眼地解释道：“陛下想确认酒水有没有毒。”

芬里尔森指了指杯子，盯着手捧白兰地的安托万。

翻译官：“陛下希望您先喝一口。”

安托万愣了一瞬。

“没错，就是您想的那样，先喝一口。”翻译官还是目不识人，满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