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再见,梦里见。”阿德里安把萨沙送到盗贼公会“窝点”的大门前。
“还有,”他不满地看着一身白袍跟个牧师似的费奥多尔,“不要忘了和我的老师的约定,确保她活着。”
“我会的。”费奥多尔的脸上悬浮着笑意,转而面对萨沙用罗萨语道,“走吧,我的小接班人。”
“不要让她落到黑暗的手上。”阿德里安的绿眸就像烧着了,灼热无比的眼神刺向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丢下一个冷若冰霜的微笑,拉着萨沙向下水道的出口走去。
“妈妈到底在哪里?她托付伊恩照料我,又是什么意思?”萨沙置身于谜团中,四处为难、毫无头绪的处境堪比被巨蛛的黏腻蛛网缠绕。
她的手被死灵法师那只冰冷瘦削的手握着,而对方一言不发。
萨沙一边屏住呼吸,尽量使鼻腔吸入的臭气少一些,一边在脑中反刍阿德里安的那些话语,梳理盗贼公会与光明教廷的关系。
首先,阿德里安被盗贼公会众人称呼为“老大”或“首领”,说明他才是公会的真正领导者,而化名“波波夫”的费奥多尔更多作为精神导师存在。武力与信仰,活着的肉身与精神,互相牵制与利用的力量。这样的配置倒有点像鸢尾骑士团,一个负责征战的一团长,一个负责魔法与信仰的二团长,以及一个处理杂务的三团长。
而阿德里安竟然同时是两个组织的一把手。萨沙不禁把手中冰冷的指节攥得紧了一些。
“我在。”走在前面的费奥多尔轻声道,但没有回头。
萨沙的思绪中断了一瞬。
“话说回来,费奥多尔一介死灵大法师,为什么非要拉拢我这种半桶水的家伙?”
最后,阿德里安称呼安为“老师”,说明他那些剑刃派吟游诗人的技能,是从安那里学来的。可是,妈妈是在哪里遇到他的?为什么选择他呢?倘若妈妈和恶魔柯莱卡与费奥多尔认识的话,说明她已经叛变向黑暗之神了?
然而还有另一个可能。
她们下到地狱,是为了通往人间。
就像她曾经手握那颗黑气森森的晶球。
“你想好了吗?”费奥多尔打断了萨沙的沉思。
在灼热的眼神下,萨沙感觉自己无法逃避,连心中最深藏的思想也被剖出,被对方一览无余。
“放心,我没有权限直接预知你的思想。但你在想什么,对我来说很好猜。”
萨沙半张着嘴,怔在原地:“想好什么?”
“你真的要修补这个时代吗?这个千疮百孔的时代。”
“时代?”萨沙注意到他不是像以往那样使用“世界”这个词。
“你想说,只有经过这个时代,才能通往未来。”费奥多尔注意到萨沙额前的冷汗,“但如果这条路径本身就通往死寂,或是一个望不到头的循环?”
费奥多尔的法杖尖端向上,井盖被挪到了一旁。萨沙看见头顶投下一束阳光。
“啊,出来了。”萨沙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虽然还站在两栋建筑之间的小巷中,但耳中已经充满了沿街小贩的叫卖声。
银发法师给两人施了一个清洁咒,甚至还附上了淡淡的红蔷薇的芬芳。
萨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看身旁的施法者。他的一身白袍已经变成了红色,金色的双眸也变成了浅灰色。高挑的身躯裹在法师长袍里,看上去与普通法师无异。
“中央教廷见。”费奥多尔与萨沙告别。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宽大的红色兜帽的阴影下,那双金瞳注视着身前的年轻法师。
“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不要让别的因素阻碍你的判断。”
银发法师的双唇紧闭,轻声言语却在萨沙脑中盘旋许久,像一片很久才落地的羽毛。
云层的间隙逐渐缩小,天空愈发黯淡。夹杂着泥土气息的凉风吹过。
沿街的摊贩收拾东西,动作快的已经拉着车走了。
萨沙从索莱城的东区向西区的主教宅邸走去,还没走出集市,鼻尖已经被豆大一颗的雨滴砸中。
丝毫没有给人留下反应时间,密集的雨滴落下,溅起地上的泥泞。
萨沙的皮靴踏在泥地上,鞋头沾上厚厚一层泥土,与不知哪里冲来的烂菜叶子。
具有防泼水功效的法师袍已经湿透。萨沙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喷嚏。
先前还是浅浅的蔷薇芬芳突然变得浓郁。
宅邸的白墙下的花坛里,红色的蔷薇花在雨中绽放。
“啊——嚏——!”萨沙摸遍了三个魔法袋,都没有摸出那把她迫切需要的钥匙。
或许一年前莎夏主教出门时根本就忘记了带钥匙。
萨沙摇了摇头,法杖轻点,“给我开门。”
两扇铁质雕花的厚重门页应声而开。向里探去,萨沙见到并不愉快的一幕——
客厅旁的用餐方桌上无比突兀地坐着一个周身泛白光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