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琥珀色的眼珠向上抬起,似乎是在考量安托万所说的可能性。
“而且,我又怎会放手把莎夏主教交给你呢?”
“你这道貌岸然的——”阿德里安气息急促。
“我看你才道貌岸然,想到哪里去了?”安托万揽过萨沙的肩,“这一路走来,莎夏作为我的得力助手,我真的很喜欢呢。”
萨沙的声音冷得像树叶上的薄霜:“谁是谁助手还说不准。”
“好。我们是共轭助手,可以了吧?”或许是有更为直接的对手在场,安托万此时竟作出妥协。
费奥多尔揣着手,默默看着三人:“我说,你们真的有必要在亡灵森林的腹地吵架吗?”
然而此时狮鹫一阵剧烈抖动,中断了硝烟味的谈话。
狮鹫把头凑到萨沙身前,蹭了蹭她的肩膀。她猛然回头:“诶?后面那棵高大的云杉木呢?”
随即阿德里安紧紧攥上她的手腕:“走。”
阿德里安拉起萨沙狂奔,一边喘着气解释:“每逢午夜,森林腹地的树木会变换位置,此地不宜久留。”
“安托万呢?”萨沙回头,不见另外二人 。
“不用管他。”
萨沙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于是她反手握住阿德里安的手腕。
却不料黑发的年轻人转过纤细的脖颈,与她相视一笑,宛如一只灵活的黑猫。
萨沙恍然大悟:“我好像大概明白他跟希尔达主教是什么关系了。”
此处是一片宽阔的林间空地,已经不见密集而高大的树木,只有稀稀拉拉的灌木丛。萨沙被阿德里安拉着走向前方几根米白色的石柱,却差点被绊了一跤。
“小心。”阿德里安迅捷地搀扶住萨沙的手臂,“你还是那么笨拙。”
杂草丛生的地面上,依稀显露出磨损的大理石砖残块。倘若是个熟悉古代建筑艺术的家伙,就会发现此处很像教廷成立以前、第二纪元末期的遗迹。
萨沙望了撇嘴的阿德里安一眼,没想到这位野生王子简直跟她在安托万那家伙面前一样嘴毒。她不禁好奇莎夏主教为什么看上如如此性格恶劣的家伙。
“那你为什么扶着我?这说明你内心深处还是很尊敬主教大人。”萨沙回敬道。
“莎夏,你变了。”阿德里安右手扶着下巴。
萨沙的心简直提到嗓子眼。难道要被识破了吗?
然而阿德里安只是来了一句:“好像古时有位吟游诗人说过,一个人的性格会渐渐变得像她的爱人。”
“是吗?”萨沙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谁说的?”
阿德里安思索片刻:“忘了。” 他又孩子气地撇撇嘴,眼珠转了半轮,“你知道我向来记不住歌词,只是拨奏竖琴。”
和煦的阳光洒在灌木的翠绿叶片上,染上一层金黄。萨沙的褐色头发也仿佛披上一层柔软轻薄的金纱。
阿德里安翠绿的双眼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出了神,不禁伸手捻起一缕发尾在手中揉搓。阳光没有给他的肌肤染上些许暖色,反倒更显苍白。
要不是他自若地站在阳光下,不然简直像个吸血鬼。
“说实话我觉得你很适合当吟游诗人。”萨沙蹦出一句。
阿德里安在原地猛得颤动一下,连忙松开手中的一缕褐发:“呃?”
“又能嘲讽又能弹琴,简直行走的捞钱机器。”
“赚钱效率太低了。”阿德里安对上萨沙鄙夷的眼神,别过头去,“当然是为了快速筹集对抗红龙的经费。”
阿德里安只手探向半根不起眼的石柱,按住上面一小块被蕨类遮蔽的环形凸起。
地面上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旁边的一块石砖在滑轨运作下移到一旁,显现出一个通向地下的井道。而井道内壁自上而下缓缓伸出之前嵌入在内壁的石砖。
阿德里安踏在狭窄的突出砖块上,手脚运动牵动着宽大黑袍,使得之下的瘦削形体被勾勒出些许。他看起来如同一只攀爬下树的猫。
“小流浪猫,噢不,我是说,阿德里安。”萨沙不禁把心里想到的外号叫出了口,“这个密道通往哪里?”
“跟上来你就知道了,难不成你还想留在上面吗?”阿德里安的声音在井壁回荡,“我又不会像安托万那个疯子一样把你关起来。”
“教友?主教阁下?”一圈灌木丛的外围传来呼唤,是安托万的声音。
萨沙回头却看不到一点人影。灌木圈外的乔木果然在缓缓移动,向内圈逼近。
她看了一眼漆黑的洞口,目光一下从阳光下挪到厚重的阴影里,几乎看不清狭窄的攀爬石砖。
她叹了口气,跳了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在阿德里安身后。
手中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