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萨沙见身旁的银发法师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你就是费奥多尔吧?”
“什么?”波波夫一手卷着发尾,“我确实叫费奥多尔啊,你是什么意思?”
“那位。”萨沙强调问题中的那个定冠词。
“噢,那我还真不是。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费奥多尔,只是会点魔法。”
“那很好了。”萨沙笑了笑。她想起梦境中那位银发的死灵大法师对她说:“不要相信任何人,也包括我”。
随即波波夫又笑眼弯弯:“好吧,我确实是那位费奥多尔。”
萨沙:“……”
并不能完全排除波波夫只是一个喜欢装腔作势的年轻法师的可能性。毕竟在罗萨联邦几个大城市的街头,也有行走的骗子谎称自己是“秽土重生”的死灵大法师,吓唬当地的富商交出保护费。或是年轻的法师走火入魔,妄想自己是被传说中大法师相中的“天选之子”。
安托万走在两人的旁边,看上去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新落下的雪覆盖了先前地上焦枯的木头。由于松山镇早已变成一座死城,很久没有人扫雪,积雪越来越高。
萨沙身材瘦削,倒也能较为轻盈地走在雪上。可安托万的靴子每走一步就会在雪上留下一个明显的脚印,比安托万略微高大一点的费奥多尔更是如此。
萨沙走在安托万和费奥多尔的中间,竟然令她想起曾经妈妈爸爸带孩子出游的感觉。
“感觉两个人里面,费奥多尔更像妈妈,而安托万像从来没有出生过的哥哥。不对,我都在想些什么!”萨沙止住了脑中的疯狂想法。
但自从萨沙的双亲,安妮和阿列克谢,踏上一段很可能永不复返的冒险后,她就寄宿在姨妈家。不过平日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魔法学院,只有寒暑假会回到布利塔半岛。
她很想念安妮那些严厉却又无微不至的关怀。但很快,另一个人接替了“妈妈”的位置。
*
那是一个只出现在她的白日幻想和夜间梦魇中的人,一头银色长发如同日照新雪,通常穿一身裁剪飘逸、造型极简的黑袍,也有时是一身缀满银饰的白袍,光洁优雅堪比古时的光明神使。当然,也有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那个幻影首次出现在萨沙十四岁生日那天。
她在初春的寒风中走了许久,终于走到城东平民区的集市上,在布利塔人开的小吃摊上买了一份炸鱼薯条。
“小姑娘,今天是你生日?”摆摊的阿姨问。
“是啊,您竟然记得!”萨沙的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每一个在我这登记的老顾客,我都记得!”阿姨抽出一张前一天的《索莱日报》,随便卷成一个圆锥状,把几大块炸鳕鱼和一堆薯条放在报纸里,“拿着!萨沙生日快乐!”
萨沙接过炸鱼薯条,而耳中突然响起的一个声音,让她双手一颤,满满一份小吃险些掉在地上。
“不要吃用报纸包的炸鱼薯条。”那个自内发出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曾经安妮也经常这么嘱咐自己的女儿,但显然那是个年轻男子的音色,就算再轻柔,也与母亲不同。
“你是谁?”萨沙在脑中问。
“你先答应,下次不吃报纸包的油炸食品。”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为什么?”
“因为不健康。”
萨沙差点要以为自己是因为过于怀念妈妈,在生日当天出现幻觉了。她的眼中不禁盈满了泪水。
卖炸鱼薯条的阿姨关切地看着萨沙:“小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风太大了。”萨沙吸了吸鼻子,捧着炸物独自走回宿舍。
“不要把你的软弱之处暴露给别人。”轻若春熙、却又冷若冰霜的声音在她耳中再度响起。
“所以你到底是谁?”此刻萨沙的心境简直一团乱麻。
“我是你的妈妈,”声音顿了顿,“的故交。我叫费奥多尔·T。”
“噢。为什么我妈会认识一个幽灵?”萨沙无意追问他的全名,只想把这个可疑的存在从思域中驱赶出去。
“我不是什么幽灵。”声音渐渐现出了形象。
迎面一阵寒风吹来,银白的长发糊了萨沙一脸。
但其实面前只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前这位黑袍法师装扮的人,仍然只是一个虚像。
“你到底在哪里?”萨沙伸手拨开拂面的银发,实际上不过是拨开一团空气,“难道是传说中的以太位面?”
“根本没有什么以太位面,那是魔法学院的教科书编造的。”黑袍法师微笑道,“我在你的思想域里,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伴着你。”
萨沙捏起一块炸鱼送进嘴里:“噢是吗?我不信我妈会托付一个幽灵一样的变态跟踪狂来当我的监护人。”
费奥多尔收起了微笑:“首先,我不是幽灵;其次,我也不是你的监护人,因此不会尽‘保证你存活到必要时刻’之外更多的义务。”
“你这么一解释,显得更加可疑了。”萨沙嘴里还嚼着薯条,“说吧,我会活到什么时候?或者说什么时候会死?”
“我无权对你使用未来观测能力。”
费奥多尔冷若冰霜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个微笑,好像他刚学会人类的社交方式不久,对何事应该微笑、何事应该严肃,并不太了解。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学会人类的社交方式。
萨沙想起宿舍深夜里,隔壁几张床的室友交谈的恐怖秘闻和庸俗八卦。
室友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诶萨沙,你不是特别喜欢清冷系浅色长发男一款的吗?相传五百年前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黑巫师提尔米克维斯耶夫,银色的头发就像天边倾泻的月光……”
昔日的恐怖距离当代太久,以至于成了一段缥缈的传说。
“今天黑魔法防御课你就记住了这个?”萨沙当时鄙夷地瞪了回去。
“噢,我知道了。”室友对萨沙挤眉弄眼,“你早就看上安托万·卡诺了,不然也不会天天缠着他切磋斗法。我猜对了?”
萨沙钻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