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不应该将配角祭天,而后愤怒值爆表地大杀四方吗?
他为什么会被人刺穿肩胛,面无血色地躺在这里?
在一片寂静到几乎能让人原地发疯的黑暗中,商晚眼眶发热。
如果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她是不是会因为她的贪婪,害死一个有可能喜欢她的人?
她为了收集傅铎的羁绊值选择如此冒进的做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眼前,隔着一点昏暗至极的微弱光线,商晚看到了傅沉微微睁开的眼睛。
傅沉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唇角还带有一点被清水浸透的湿润,眼中透出明明灭灭的光。
商晚眼尾一颤,有种自己要被傅沉的目光灼伤的错觉。
她张了张嘴,想要对傅沉说一句“对不起”,然而,她的话还没出口,傅沉的声音就先一步落了下来。
傅沉对她说:“商南枝,我很高兴。”
满地的鲜血中,商晚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睁大眼睛,问傅沉:“你说什么?”
傅沉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他说:“我很高兴。”
迎着商晚不可置信的目光,傅沉艰难地动了动手指,而后,他的指尖攀住了商晚因为才掬过一捧清水,而显得分外湿润的手。
傅沉的每一根手指都泛着因为失血过多而导致的冰凉。
然而,他的声音却平缓又坚定。
他说:“商南枝,我过去总是做噩梦,我怕总有一天,我会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变成和傅家严一样的人。
“可是,从今以后,我不用再害怕了。”
商晚的呼吸倏地顿住了。
在掌心冰凉的温度中,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男主傅沉羁绊值上涨30,傅沉当前羁绊值为88,您的攻略进度已超越92.6%的宿主,请再接再厉哦!”
与系统的喜报声共同响起的,还有无数后台自带的烟花燃爆背景音。
此起彼伏,仿佛一首欢快的交响乐。
然而,比起那些即将完成任务的喜悦,商晚心底更先升起的,却是一点久远的,怅然的回忆。
她忽然想起了《星途》原书里,那个阴郁稚拙的傅沉。
在原书里,傅沉从出生起,就是傅家严用来绑住他母亲许如霜的工具。
每一个许如霜对傅家严不假辞色的夜晚,傅家严都会不动声色地让保姆将傅沉抱到许如霜面前。
傅沉饿,或是困,对傅家严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不允许保姆给他喂任何食物,更加不允许旁人给予他任何照顾。
傅沉无人问津时的嚎啕大哭声,是绑架一个母亲最有力的武器。
许如霜在傅沉的哭声里投降过很多次。
面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她无法放任他就这样死去。
可是,她也同样没有办法爱他。
许如霜会在风平浪静的清晨忽然用力掐一把傅沉的胳膊,亲眼看着他从安详平静,到哇哇大哭。
她会在傅沉问她“爸爸为什么还不回家”时对他冷冷一笑,嘲讽道:“傅家严有自己的老婆,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情妇的私生子,还真以为自己配有家吗?”
傅沉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许如霜对他说:“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人都是禽兽,你爸是个禽兽,而你,是禽兽的孩子。”
母亲讨厌我,因为我是个生来就有罪的孩子——这是傅沉自懂事起,便烙印在心底的一条铁律。
傅沉一直以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他母亲一丁点的爱。
直到他母亲死。
许如霜死在傅沉七岁那年。
傅家严那时四十二岁,他的联姻对象青春不再,不仅没有孩子,还被傅家严架空了在公司里的全部权力。
于是,被逼疯在阁楼上的“疯女人”绑架了许如霜和傅沉。
直到那些铁棍和尖刀被毫不留情地施加在他们身上之前,傅沉都一直以为,许如霜会旁观他被折磨至死。
出乎傅沉的预料,许如霜没有。
她把他搂在怀里,像是他没出生前,将他揣在肚子里那样,从头到脚,都将他庇护得严严实实。
许如霜在整整三天三夜的折磨中死去。
第四天的清晨,傅沉被警察救了出来。
傅家严近乎癫狂地冲上前去抱许如霜的尸体,仿佛在目睹心爱之人死亡的那个瞬间被敲碎了全身的骨头。
可傅沉只是看着他。
在傅家严痛彻心扉的哭声中,傅沉想起许如霜在浑身是伤时对他说了很多很多遍的那句话。
她说:“你爸是个畜生,你长大以后要是敢做像他那样的人,老娘肯定做鬼也不放过你。”
傅沉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
他一直警惕自己血脉里的劣根性,每天都惶恐于自己会变成傅家严那样,被欲望操控的人。
直到今天。
看到商晚的那一刻,傅沉想,他不用再害怕了。
商晚拥有这世上最冷静的目光。
当她看向他时,他才恍然惊觉,原来掉转刀刃的方向,也不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即使傅家严再问他一万次,要不要为了能让自己活下来,杀了商晚,他的回答也只会有一个——
他不会。
因为从头到尾,他都和傅家严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