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一条短信进来,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越前龙马。哥哥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教你打网球。」
月舒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回复:
「谢谢,但不用。」
对方很快回:「他说你会拒绝。但他让我告诉你,钢琴和网球一样,都需要呼吸的节奏。」
月舒愣住了。
佛罗伦萨的那个黄昏,她弹完《月光》后,龙雅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你弹琴的节奏很美,像在呼吸。网球也是这样,找到自己的呼吸节奏,才能打出真正的球。”
她握紧手机,最终没有回复。
周三下午,文学社活动室。
月舒坐在窗边的位置,摊开笔记本,开始写那篇关于“青春与记忆”的文章。她写佛罗伦萨的黄昏,写老旧的钢琴,写那个听她弹琴的陌生少年,写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约定。
笔尖划过纸面,文字流畅地流淌出来:
「有些相遇像夏日午后的骤雨,来得突然,去得匆忙,只在地上留下潮湿的痕迹。你以为是结束,其实那潮湿会蒸发,变成云,在另一个地方落下另一场雨。生命就是无数场雨的循环,我们在雨与雨的间隙里,以为自己走出了故事,其实只是走进了另一章节……」
她写得入神,没注意到有人走进了活动室。
“在写什么?”
迹部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月舒猛地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迹部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正低头看她写的文字。
“偷看很不礼貌。”月舒合上笔记本。
“门开着,本大爷只是路过。”迹部在她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更好的参考书”——实际上是一本装帧精美的数学进阶教材,“而且,你的文字很美。”
月舒挑眉:“你在夸我?”
“陈述事实。”迹部翻开教材,“不过现在,我们该补习了。”
今天的补习比平时更安静。月舒认真听讲,迹部耐心讲解,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默契。当最后一道题解完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走吧。”迹部收拾书包,“本大爷送你。”
“不用——”
“晚上有雨。”迹部打断她,指了指窗外开始聚集的乌云,“你想淋雨回家?”
月舒没说话,默默收拾好东西。
两人走出校门时,雨果然开始下了。不大,但细密绵长。迹部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他们走在雨中,脚步声和雨声交织成舒缓的节奏。
“那个越前龙马,”迹部突然开口,“后来又联系你了吗?”
月舒瞥他一眼:“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本大爷不在意。”迹部语气生硬,“只是……好奇。”
“他发短信说可以教我打网球。”月舒老实说,“我拒绝了。”
迹部脚步顿了一下:“你想学网球?”
“不想。”月舒说,“我对运动没兴趣。”
“那你想学什么?”
月舒想了想:“想学……怎么把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故事,完整地写出来。”
迹部转头看她。雨伞下,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紫眸望着前方的雨幕,空灵又专注。
“那就写。”他说,“本大爷可以当你的第一个读者。”
月舒笑了:“你不怕被毒舌评价?”
“本大爷的承受能力很强。”迹部也笑了,“而且,你的故事应该很有趣。”
雨越下越大,他们加快脚步。快到月舒住的宅邸时,迹部突然说:“下周末,冰帝和青学的练习赛。你要来看吗?”
月舒想了想:“也许。”
“如果你来,”迹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本大爷会赢。”
雨伞倾斜,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月舒抬头看他,紫眸在雨夜里像浸在水中的紫水晶。
“我知道你会赢。”她轻声说。
迹部深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水珠。
“快进去吧。”他说,“别着凉。”
月舒点点头,转身跑进宅邸。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迹部还站在雨中,撑着那把黑伞,目送她离开。
她挥挥手,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迹部才转身离开。雨夜里,他的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而宅邸内,月舒靠在门后,听着雨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心跳有点快。
她走到钢琴边——这栋宅邸里有一架老旧的雅马哈钢琴,是前主人留下的。她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按下几个音符。
《月光》的第一乐章在雨夜里流淌出来。
破碎的,温柔的,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起迹部说的“你弹钢琴的样子,本大爷也想看”,想起龙雅说的“钢琴和网球一样,都需要呼吸的节奏”,想起工藤新一听她谈论推理时专注的眼神。
三个少年,三种不同的关注。
而她,依然是她自己。
琴声在雨夜里回荡,像一场无人聆听的独白。
窗外,雨还在下。
东京的夜还很长。
而某个撑着黑伞的少年,在走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伞下那一刻——她抬眼看他的瞬间,紫眸里的光。
他忽然想,也许该学学钢琴。
至少,下次她弹琴时,他能听懂那些音符里的故事。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但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雨夜里,少年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
心里装着一个会写故事、会弹钢琴、数学很差但很倔强的少女。
以及一个,想要听懂她琴声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