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命运不值得怀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
走进来的是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迹部手里拿着一把滴水的黑伞,深紫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忍足推了推眼镜,目光迅速扫过咖啡馆里的情景。
两人显然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因为迹部的脚步顿住了,目光直直地投向窗边的月舒。
几乎同时,咖啡馆另一侧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本少爷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这个平民懂什么?!”
“道明寺司你这个自大狂暴君!静学姐有自己的权利——”
杉菜和道明寺一前一后冲下楼梯,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西门和美作。花泽类没有出现——他大概还在某个地方继续崩溃。
所有人都停在了楼梯口。
因为月舒那段话的余音,似乎还悬浮在空气里。
整个咖啡馆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比莉·哈乐黛还在唱着她破碎的爱情,雨还在敲打玻璃窗。
藤堂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突然出现的这些人,脸色更苍白了。
道明寺皱着眉,显然没完全理解那段话的意思,但本能地觉得不舒服。杉菜则一脸困惑,看看月舒又看看静。
西门总二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美作玲——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少年——此刻看着月舒的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那是属于青梅竹马记忆里的小女孩突然长大成人、说出他完全听不懂的话时,产生的恍惚和……某种被吸引的困惑。
而迹部景吾。
他站在原地,深紫色的眼眸紧紧锁着月舒。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那些话里透出的疏离、清醒、以及某种残忍的透彻,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游刃有余。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低声用关西腔说:“……有趣。”
在这片寂静中,月舒慢慢从长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也许就是今天出门前。她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衔在唇间。
然后,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划燃。
橙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光线里跳跃,映亮她苍白的脸和空灵的紫眸。
她低头,点燃了烟。
深吸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动作熟稔得不像十五岁的少女,却又带着某种破碎的美感。
藤堂静倒抽一口冷气:“月舒,你什么时候——”
月舒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墨绿色的长裙裙摆扫过木地板。帆布鞋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看了一眼堂姐,又看了一眼咖啡馆里神色各异的众人——迹部的专注,忍足的观察,道明寺的困惑,杉菜的震惊,西门的思量,美作的恍惚。
然后,她漠然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迹部身边时,他伸手似乎想拉住她。
但月舒已经推开了门。
风铃声再次响起。
细密的雨水随着门开涌进来,带着夏日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
她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雨里。墨绿色的长裙很快被打湿,贴在纤细的小腿上。黑发黏在脸颊和脖颈,香烟在雨中迅速熄灭,只剩一缕青烟挣扎着消散。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咖啡馆里,众人还僵在原地。
藤堂静瘫坐在椅子上,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迹部景吾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伞尖的水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忍足侑士轻声说:“她抽烟的样子……不像第一次。”
道明寺终于找回声音:“藤堂月舒那家伙怎么回事?!还有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西门总二郎打断他,目光还望着窗外那个逐渐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她比我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美作玲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孩消失在街角,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块。
而杉菜,这个平民少女,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豪门的世界,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冰冷,更……令人窒息。
雨越下越大了。
街道上,月舒踩着积水往前走。帆布鞋已经完全湿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水声。
她走到一个垃圾桶旁,将熄灭的烟蒂扔进去。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迹部给的钢笔。深蓝色的笔身在雨水中泛着冷光,玫瑰徽章沾了水珠。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最后,将它紧紧握在手心。
继续往前走。
雨幕中的东京,模糊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而她,既是做梦的人。
也是唯一清醒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