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他说,靠回座椅,目光却依旧锁着她,“非常有趣。”
车子驶过东京塔,红色的钢铁骨架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送你去哪里?”迹部问。
月舒报出了铃木家一处宅邸的地址——园子之前塞给她钥匙,说如果不想回家可以随时去住。
迹部对司机重复了地址,车子平稳地转向。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音乐流淌,车窗外是东京永不眠的夜景。月舒望着那些飞逝的光点,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黑暗,楼梯,下坠。想起这辈子醒来时,看到的奢华婴儿房和父母惊喜的脸。想起那些模糊的、属于这具身体的童年记忆:和F4在私人岛屿上玩耍,在晚宴上穿着繁复的和服行礼,在家庭教师的监督下学习礼仪、外语、马术、茶道。
想起她开始写小说时,母亲担忧地说“这不是藤堂家小姐该做的事”,父亲却笑着说“让她玩吧,反正将来总要联姻”。
想起堂姐藤堂静,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着、完美符合“豪门千金”模板的堂姐,今天却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撕碎了那个模板。
自由。
真的存在吗?在这种出生就注定剧本的人生里?
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司机低声说。
月舒回过神,发现已经站在一处雅致的和风宅邸前。门廊的纸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
“谢谢。”她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藤堂月舒。”迹部叫住她。
她回头。
迹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支钢笔。深蓝色,镶着细碎的金色纹路,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玫瑰徽章。
“本大爷不喜欢欠人情。”迹部说,语气随意,“今天打断了你写观察日记的机会,这个算是补偿。”
月舒接过钢笔。金属触感冰凉,重量恰到好处。
“你怎么知道我在写观察日记?”她问。
迹部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了然。
“你的眼睛。”他说,“一直在记录。在分析。在归类。你不是观众,藤堂月舒。”
他倾身,压低声音:
“你是编剧。”
月舒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紧。
“晚安。”迹部说完,示意司机开车。
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光弧。
月舒站在宅邸门前,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笔。玫瑰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突然想起迹部今天穿的那件西装,袖扣也是同样的玫瑰形状。
然后,她想起铃木园子在街头的那声尖叫:“太逊了吧!想不到迹部景吾居然是调戏少女的人渣!”
想起迹部转过身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尴尬,以及……耳根的红。
想起他盯着她看时,那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月舒抬起头,望向轿车消失的方向。
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缓缓眯起。
“编剧吗……”
她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 讽刺的弧度。
“也许吧。”
“但如果我是编剧,”她转身,用园子给的钥匙打开宅邸大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一见钟情的戏码,全部删掉。”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夏夜的风。
而在驶远的轿车里,迹部景吾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支同款的钢笔。
忍足侑士通过后视镜看着他,推了推眼镜:“所以,这就是你紧急打电话让我从音乐会现场赶来,还要我配合你演‘恰好路过’的原因?”
迹部没有回答。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少女那双空灵又清醒的紫眸。
以及她说“我只是个观众”时,那种疏离的、厌倦的、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神情。
“忍足。”他突然开口。
“嗯?”
“本大爷可能,”迹部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真的完蛋了。”
忍足侑士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欢迎来到青春期,迹部。”
迹部瞪了他一眼,耳根却在黑暗中,悄悄红了。
而另一边,月舒已经走进宅邸,将那双精致的皮鞋随意踢掉,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然后,用迹部给的那支钢笔,写下第一行字:
「第一幕:夏夜崩塌」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东京的夜色正浓。
某个剧本,正在被重新书写。
而某个少年,在回家的车里,对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刚刚要到的号码。
只是将“藤堂月舒”四个字,存进了通讯录。
并在后面,加了一朵玫瑰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