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邓布利多决定退休,是在一个天气晴朗、柠檬雪宝恰好吃完了的星期四下午。
严格来说,这个决定并非突然产生。战争结束以后,霍格沃茨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学生们重新坐进教室,教授们忙着修复课程与教学安排,魔法界也终于不再需要他每隔几天就召开一次紧急会议。邓布利多依旧关心学校,依旧会在深夜研究古老的魔法文献,却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为自己做过什么了。
过去几十年里,他担任校长,组织凤凰社,对抗黑魔王,保护学生,还要处理一群精力旺盛、总能把城堡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年轻人留下的烂摊子,尤其是某两位红头发的年轻人。
邓布利多至今还记得,那年春天,他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才把走廊里蔓延的沼泽清理干净。至于办公室里偶尔冒出的彩色泡泡,以及某幅画像坚持声称自己连续三天听见天花板唱歌的事情,他已经决定不再追究。
那天下午,辛迪来找他谈论自己的职业困惑。她说起自己在古灵阁的工作,也坦白了对未来方向的迷茫。邓布利多建议她去亚瑟·韦斯莱的部门尝试一段时间,不必急着找到一个能够做一辈子的工作。
辛迪离开前,他还提醒她,不要把人生当成一道必须立即解答的考题。
然而,等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邓布利多望着窗外的湖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似乎也可以这么做。
黑魔王已经不在了,麦格教授完全有能力管理霍格沃茨,凤凰社不再需要他随时召集成员,而学校里的许多事务,也早就有了可以接手的人。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担任校长?仅仅因为他一直都是校长?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不够充分。
邓布利多认真思考了十分钟,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开始起草退休申请。他写得很顺利,感谢学校多年来的信任,表达对霍格沃茨未来的祝福,并说明自己希望将更多时间留给个人生活。
最后,他还特意补充了一条:退休以后,希望减少不必要的行政事务,以及所有需要在晚餐后处理的紧急文件。
写完之后,他满意地读了一遍。接着,他摸向桌上的糖果盒,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邓布利多看着盒子,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到柠檬雪宝了。他的退休决心因此变得更加坚定。
当然,他的决定很快就遇到了阻力。第二天早上,麦格教授来办公室询问下学期的课程安排,恰好看见了桌上的退休申请。
“阿不思,你要退休?”
“是的,米勒娃。”
“正式退休?”
“我想是的。”
“你已经决定了?”
“考虑过了。”
麦格教授盯着他,仿佛希望他能主动承认这只是一个玩笑。
“考虑了多久?”
邓布利多想了想。
“从昨天午后开始。”
麦格教授闭上了眼睛。她用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随后开始列举霍格沃茨目前面临的各种问题:战后修复、课程调整、教职工聘任,以及仍然需要不断完善的安全措施。她认为,学校正处于恢复期,根本不适合更换校长。
邓布利多耐心地听完,随后温和地回答:“我相信你们能够处理得很好。”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麦格教授一时语塞。
“阿不思,你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学校需要你。”
“学校需要一位合适的校长,但那个人不一定非得是我。”
这句话让麦格教授彻底没了脾气。她原本还准备了好几条理由,此刻却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反驳这个事实。邓布利多确实为学校付出了许多,可霍格沃茨也不可能永远依赖一个人。
不过,她仍然不肯放弃。当天下午,斯普劳特教授和弗立维教授先后赶来劝说。斯普劳特教授认为,学校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弗立维教授则拿出一份详细的工作清单,试图证明校长的职责远远没有结束。
邓布利多认真地看完清单,赞许地夸奖了弗立维教授的条理,随后建议将其中一部分交给麦格教授,另一部分由几位院长共同负责。
弗立维教授沉默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论据,都被邓布利多顺手变成了工作分配方案。
“阿不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菲利乌斯。不过,如果这些问题能够通过合理分工解决,我们至少应该认真考虑这种可能。”
斯普劳特教授叹了口气。
“你已经决定了,是不是?”
“是的。”
“没有人能劝你改变主意?”
邓布利多想了想。
“除非有人能够证明,退休以后我依然必须参加每一场教职工会议。”
两位教授对视一眼,终于明白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但麦格教授仍然不肯认输。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几乎每天都会带着新的理由来到校长办公室。最后,她甚至提出,自己愿意接手大部分行政工作,让邓布利多不必再像过去那样事事亲力亲为。
邓布利多听完,却没有立刻回答。
“米勒娃,你已经承担了很多工作。你也需要休息。”
“我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要为了让我继续工作,而主动承担更多责任?”
麦格教授愣住了。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望向窗外。远处的学生正在草地上散步,几只猫头鹰从塔楼之间掠过,城堡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暖的色泽。
“我爱这所学校。我一直都爱。”他说,“但我不希望,自己最后只剩下校长这个身份。过去,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必须由我来完成,因为我担心,一旦自己放手,就会有人受到伤害。可如果我始终不肯放手,其他人又怎么有机会证明自己能够做好呢?”
麦格教授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战争期间那些艰难的日子,也想起邓布利多独自承担过的秘密。她当然不认为退休是一件容易的事。恰恰相反,她知道,邓布利多比任何人都更难真正放下责任。可也正因为如此,她终于明白,这不是他一时兴起的决定。
“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她问。
“我可能会偶尔想念这间办公室。”邓布利多笑了笑,“但想念一件事,并不意味着自己必须永远留在那里。”
麦格教授看了他一眼,终于收起了文件。
“好。你可以退休。”
邓布利多有些意外。
“好?”
“不过,如果你退休以后还跑来干涉学校事务,我会把你赶出去。”
“那我会提前预约。”
“阿不思!”
“好吧,我会尽量不来。”
麦格教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
“请说。”
“你最好尽快去看牙医。”
邓布利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的牙最近确实有些疼,而这件事,与乔治和弗雷德有着密切关系。
战争结束以后,WW逐渐恢复了正常营业。两兄弟不满足于只做恶作剧产品,开始尝试把一些魔法原理应用到更实用的装置上。一次实验中,他们遇到了难题,于是想到了邓布利多。
乔治在信里写道,他们需要一位知识渊博、经验丰富,而且不会因为年轻人提出一点危险的想法就立刻拒绝的顾问。
弗雷德则补充:最好还要有足够的幽默感。
邓布利多收到信时,正好在研究一种古老符文与日常物品相结合的理论。他对此颇感兴趣,于是欣然答应。
第一次顾问会议就在韦斯莱笑话商店楼上的实验室举行。辛迪原本也在场。她刚走进去,就看见桌上摆着巧克力、焦糖太妃糖、奶油饼干,以及一杯乔治称为“非常有必要”的热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