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星河还是抿着茶,把这杯茶给喝光了。
“好,我们都听大人的。”卫老太太忙说道。
“对了,过年前会有一次开放日,到时候可以见见外头的人。”林星河说着,咧嘴一笑,说罢,就站起身,拱手做礼。
卫老太太有些茫然,开放日是什么意思?但随即忙站起身来,恭敬的做礼。
林星河慢悠悠的又走到第四巷。
恰好就看见一中年男人正被人搀扶着坐在了门口台阶上,刚好就迎上了林星河目光。
中年男人愣了愣,随即踉跄站起,躬身拱手,“这位公子可是林星河林大人?”
林星河快步上前,拱手回礼,“在下便是。”
“大人安好。”中年男人李源忙深深躬身拱手。
林星河笑眯眯的扶起李源,一旁坐下,“大叔,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我们坐下说话,不要这么多礼了。”
李源坐下,看向林星河,还是躬身拱手,“多谢大人的搭救之恩。”
流放沉域,十死九疯,他们还没有走到沉域,就被恶意的丢弃在了荒原之中,本以为要饿死,或者成为野狼的腹中食了,没想到,大人派人把他们接进了沉域,又让神医为他们诊治。那位百里大夫,若他没有认错的话,应是六十年前的药王谷的传人。
除了治病,还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他们一进沉域,就被有条不紊的安排进了这些院子里,从郑鹤那里得知,住处是早就修缮安排好的,还有食物,还有积分手册,还有居住条例……
沉域的这位大人,听闻是四个多月前到的,是令书官,刑部尚书林居正的孙子……
“客气啦,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你们好好休息,等过年后,再领取任务来做。”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
李源深深躬身拱手,“是,多谢大人。”
“对了,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们来做。”林星河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册子,“这是我和萧羲写的一点想法,你拿去看看,看该怎么完成起来。”
李源接过,待打开册子,看到——沉域第一学院?
然后,这,这字体?!
“大人,您刚刚说,您和萧羲?您说的是萧羲?”李源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星河疑惑,“就是萧羲呗。”
“是,是萧羲?”
“就是萧羲萧元晦呀。”还有几个萧羲啊。
李源深吸一口气,太子萧羲?!
*****
旧陵,主殿。
萧羲将今日的小米酒摆上,又摆上了某位大人所说的每日必须祭拜的糕点。
何甫站在一旁,抚着胡须,看着萧羲伏首跪拜三做礼,不由微微点头,从他来的第一日,萧羲只站不拜,到今日的伏首做礼跪拜,如今看来,还是大人厉害,他的这个学生的心里那些不甘仇恨似乎平静了很多。
待萧羲跪拜后,回到偏殿,何甫先是指出税赋文论中的几处问题,随后就开始了每日论谈。话题随时变化,但总归都是政事,天下事。
然后今日说到了来到沉域的这些人:
“郑鹤出生于闽州,是闽州郑氏,一身的才学极好,可惜他们闽州郑氏如今只剩下了旁支,他们这一支嫡系的,就只剩下他一人了。但郑鹤自己也不太在意,如他所言,所谓世家名门也不过是如此,”
“老宋就是个只爱种地,唉……全族到来沉域,如今就剩下他一人疯疯癫癫的了。”
“……卫家的老太太是崔氏女,眼界非常人能比,那积分任务手册,她一看就说大人仁善……”
“李源倒是个冷静的,我昨日与他说起这些的时候,他倒是极为认真的听着,他也不提朝中的那些事,只问能不能做事,他想早些做事,我说大人会安排的……”
……
萧羲静静的听着,听罢,慢慢的拈起黑棋落下,一边说道,“老师,昨日我与大人提及这些人的时候,大人说,他只要能干活的就成,至于这些人的过去,理想……这些东西都与他无关,也与沉域无关。”
何甫抚着胡须,若有所思的点头,“大人说的没错啊。倒是老朽一叶障目了。”
“大人看沉域,是看沉域的过去,未来,还有现在,大人并非只看沉域一人,也不是只看沉域的现在。”萧羲慢慢的说着,那个人似乎是站在远处,看着沉域,又似乎是站在高处。
何甫听着,微微点头,似乎是如此,但又并非只是如此。
“我记得,那日大人来了沉域,他在安乐镇走了几天,来来回回的,和我们这些等死的人聊着天,一开始,百里大夫都不理他的,我们也都是不太想搭理大人的。但大人笑眯眯的,收拾着府衙,一天天的,慢慢的,卢老太太就去帮着大人打扫府衙了,大人又去收拾书楼,书楼里的书好多都已经被虫子吃了,大人就把那些能够收拾的书都收拾了出来,又拿着书来问我……”何甫说着,看着专注听着的萧羲,慢慢的笑了起来,“大人所见应还有我们这些在沉域等死的人吧。”
萧羲听着,垂下眼,慢慢点头。
日落黄昏了,又一天过去了。萧羲站在黑色台阶上,看着挂着小橘灯的马车渐行渐远,上辈子在沉域旧陵,他呆了五年,五年后离开的时候,他曾经走过沉域,去过安乐镇,也去过酉山,坤山,未山,安乐镇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个疯疯癫癫的老头,还有一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