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有一滴化开的水痕,聂听迟疑了一下,手背触碰到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的眼泪没有溢出眼眶。
这个认知让聂听立刻顿住了手,他再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点水痕早就完全干了,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下一秒,他感觉到脸上热热的,脸颊上划下去了一滴眼泪。
落下的这一滴,才是他的眼泪。
异国时,他怕纪岁宁不让他总是来回跑,就故意说过去回来都只需要十个钟,这其实是最保守的时间。
他又怕纪岁宁担心,就总骗纪岁宁那边天气很好,经常说着“今天大太阳,和同学野餐”,“天气好,一会儿出门”,“外面可热了,在家吹空调”……
其实一次往返就要花上一整天,其实Y国总是被阴雨覆盖,很少见到太阳。
聂听蹙着眉细细地看着这张纸片。
他的字在这个时候不再拘谨,不像送他生日礼物时,Dr.戒指盒上的那张纸片上的字。
聂听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腿软让他差点往后栽倒,扶着墙才站稳。
他瞟了一眼茶几,确认上面没有戒指。
还好……
聂听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既然分手了,戒指留下还是带走,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了,都是定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钻戒,伸手取下来,摘下来发现手指上已经有了戒指的压痕,他沉思了很久,还是把戒指戴回去了。
真正走到这最后一步时,其实没有太波动的心情了。
聂听感觉太累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二楼下去的,只记得自己握着那只花瓶,低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为什么只有你被留下了”。
就这么烦他了吗?和他有关的东西也不愿意带走。
既然这么烦他,又为什么还要去看他?
最后看一眼,到底是给他希望,还是让他绝望?
聂听不想细想下去了,离开茶馆时,却瞥见了屋檐下一整排盆栽。
他忽然想起来,纪岁宁给他准备了一整个院子的花,说喜欢他,说这些花可以开很久,足够等到他回家。
他回家了,但花早就枯了。
程自一直没有回席圣朝的别墅这边。
席圣朝一开始还以为这人忙着处理家事,也就没时间去他那边,这倒是没什么,后来他发现这人连信息都不回了。
几天下来,聊天框只有几段短短的绿色。
【今有月:今晚来吃饭?】
【今有月:我下午没课,来?】
【今有月:今晚出去吃?】
【今有月:来不来?】
……
往常他也是这么给程自发信息的,这家伙不论他的话有多冷淡,都会兴高采烈的回他“来!”、“等我!”、“马上!”这样的话,这几天却一条都没有回。
席圣朝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再忙也不至于忙成这样吧?
他谈恋爱时没有什么占有欲,自然不会过多干涉程自的事情,但这么多天信息都不回一下,电话也打不通,他不得不开始担心了。
想了想,干脆就去程自的屋子那边去看一眼。
说干就干,一连几天,席圣朝一下课就去一趟程自住的别墅区那边,程自确确实实不在那边住,但他不知道这人在M国还有没有别的房产,会不会住别的地方去了。
要不然就是已经回国了。
可是回国了怎么会不提早告诉他?
席圣朝想不通了,这段感情里几乎一直是程自在主动,热脸贴冷屁股在他眼里都是享受,报备更是尤其积极,他一直都是恨不得席圣朝了解他的所有喜好,知道他的所有事,实在没有什么可瞒着他的。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猜测一冒出来,席圣朝不假思索立刻给家里人打了电话。
他爸听完他的话,还觉得奇怪,自己儿子什么时候和程家的人玩一块儿去了,两家并没有商业联系,但听儿子语气焦急,还是简单的安抚了一下,说程家那少爷指不定就是回国了。
他此时不在国内,便和在国内的太太说了一声,让她帮忙看看,再跟儿子说一声,省得这孩子在学校也不好好学习,天天琢磨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以前没发现他儿子除了聂家和宁家二位还有别的什么好朋友……可能学校在一个地方也就熟了吧。
他爸在国外忙活,完全没有多想,倒是国内那位一直对儿子存有疑心的太太神色微变。
丈夫说明完情况,她没有立刻给席圣朝打回去,反而拨着电话安排了一些事情。
他们跟程家并不熟,也不好去问人家家里的事情,但席圣朝这回心太急,没有考虑的那么多。
他打完电话才反应过来,他爸肯定会告诉他妈,之前好不容易打消的疑虑说不准又要冒出来了。
果不其然,在收到程自的消息之前,母亲让他回国的消息就先一步传来了。
席圣朝寻思正好,回去了还能去程家看看程自在不在那边,收拾了东西立刻就回国了。
等待他的却是一张转学申请书。
席母道:“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回来休息两天就可以去那边学校了,附近也给你准备了住所。”
“为什么?”席圣朝不解,“突然转学干什么?我在那边儿读的好好的。”
“上回给你送玫瑰花的就是程家那个小子吧?放心,妈替你弄清楚了,没有失踪的事儿,人家就是回国了没跟你说而已,你在那瞎操什么心。”
席圣朝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席母打断他的话,“你和他关系很好吗?他回国非要告诉你?”
他立刻听出来她在套自己的话,迟疑了一下,道:“不是,我跟他玩得好,他回国一般也会告诉我……”
“这次忘记告诉你了,有什么问题吗?你对人家的行程这么关心干吗?”
“……”
席圣朝哽了哽,问:“他真的回国了吗?”
他不想争辩什么告诉不告诉的,只需要确认程自是安全的就可以了,其他都是小事。
席母瞟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当真是有猫腻。
“你爸非要我去问清楚,我们和程家也不熟,人家私事我们哪有道理管?好不容易才托人打听了,他们家最近有点儿乱,程家那孩子也回国了。你不信你妈就算了,自己查去吧。”
席圣朝这才低了低头,说:“知道了,谢谢妈。”
他知道母亲给他办转学,就说明她已经不在乎他怎么辩解了,是在心里直接肯定了他和程自关系不一般,下了定论。
他妈说的他也信,只要回国了就好,安全就好,跟不跟他说其实也没多大所谓。
正要转身走,席母又“诶”了一声:“你倒是看看申请书啊。”
席圣朝顿了顿脚,转回来,弯腰拾起的那张申请书。
果然不在M国了,换去了Y国一所学校。
他妈就是提防着他和程自,压根不在乎席圣朝怎么解释,自己认定了就直接出手。
转学其实也没什么多大所谓,毕竟在他心里,他对程自的喜欢没有达到一个非他不可的程度,这个恋爱谈的还不算轰轰烈烈,如果因为异国恋而分手,他好像也没有太多感触。
自我感觉来看,他好像对程自并没有用情多深。
俩人顶多就亲过,也仅仅只是那次在聂家老宅他主动碰了碰程自的唇,甚至都算不上“接吻”。
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席圣朝觉得,亲都亲了,不谈好像有点不负责。
在一起之前程自那样流氓,他本以为在一起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不用多久就能吃干抹净,却没想到这人尤其尊重他,就连亲嘴儿都得问问他愿不愿意。
席圣朝自然是很少乐意干这事儿,后来程自压根就不提了,俩人把恋人处得像好基友。
至于他对程自的感情,好像总是淡淡的。
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他们在一起看起来太顺其自然,没办法让他觉得自己很喜欢程自吧。
回了房间,他抱着手机又琢磨起来。
他觉得程自不联系自己这事多半也不是家里弄的,毕竟因果倒置,肯定有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