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凑近仔细看,上面的字有点模糊,他辨别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校牌上写着“S市第一高级中学 2016级蒋涵”。
他捏着相册页的手僵住了。
照片里,她身边那个少年高了她整整一头多,轻轻勾着唇角,两只手都背到了身后。
两个人挨得不紧,中间隔了好大一条缝。
聂听的视线落在这张照片上,思绪却似乎已经不在这里,他保持这个动作僵了很久,又愣神地翻过去看照片后面的字。
这次的字迹明显和前面全家福的字不一样,应该是纪岁宁写的,他的字从那时候开始就很飘逸,每个字都洋洋洒洒的落在相纸上。
——2017年7月20日第一次以哥哥的身份给蒋同学开家长会。
下面还有两行铅笔写的小字:年级第一的哥哥也能沾光被老师表扬,好久没有坐在教室过了,今天才发现风扇吱呀的转还挺好玩的。她好厉害,以后还会更厉害。我真为她骄傲。
聂听再翻回来,才注意到两人合照的背景墙是一个光荣榜,最前面就贴着蒋涵的照片,写着她的总分和自我勉励的话语。
他看不下去了,这次的感觉不再是看见纪岁宁同事和他一起回家的那张酸涩又肿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他看着那个女孩的照片,就想起来之前茶馆客人告诉他的那些事,他觉得,心里更多的还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的痛心。
他最后还是合上了这本相册,找到了纪岁宁要的文件和带在包里的那张拍立得,起身往外走。
坐在车上时,聂听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厚道,未经允许就蹲在纪岁宁房间里翻他的相册,可他又觉得,他对纪岁宁的了解终于多了点,哪怕只有这几张照片,他也算是见过年幼和少年时的他了。
他想,他应该不会告诉纪岁宁这件事,会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
他按照纪岁宁发来的定位找到了服装厂,把车停在路边给他发了消息。
收到聂听发来的信息时,纪岁宁还觉得奇怪,从福业街过来不需要那么久,聂听几乎花了两倍的时间。
他想了想,可能是第一次来这边搞不清楚路吧,便起身下楼,没想到杜欣瑜追了上来。
面对纪岁宁略带疑惑的眼神,杜欣瑜咬着唇笑了一下,说:“正好我今天的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准备走了,跟你一起吧。”
“我还没下班,出去见个朋友。”纪岁宁停下脚步。
要是让聂听看见跟她一块下去,保不准又要阴阳怪气他。
杜欣瑜挎上了包,“哦哦,这样啊,也没事呀,一起下楼,等会儿我就自己走了。”
说着,她就往前迈步,走了两步见纪岁宁没有跟上,又回头瞧他。
“走呀。”
纪岁宁偏开视线,转身又往回走,“你先走吧,我又想起来有东西没拿。”
杜欣瑜“噢”的一声:“那我在这等你。”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他差点脑筋转不过来,赶紧又回头道:“不用,你先走吧,我还要一会儿。”
杜欣瑜眨了眨眼,抿嘴一笑:“好吧,别让你朋友在外面等太久了。”
他“嗯”了一声,回去还是徘徊在门边,听到杜欣瑜的脚步声下去了才准备折回来,却听到屋内有同事小声嘀咕着。
“欣瑜喜欢他干嘛呀?不见得他领情。”
另一个同事嬉笑了一声,可能是以为纪岁宁已经走了,便用正常音量道:“谁知道啊,我们工厂靓仔也不少啊,她干嘛就逮着这个新来的?我看他干活也没多麻利,有时候还走神,你说老板咋不查监控扣他工资呢?”
下一秒,屋内所有人都听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聂听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又拿着东西下车去等,不一会儿看见了一个女人从工厂里走出来。
他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看了看,发现是那个之前跟纪岁宁一起坐车的女同事。
这回他看清她的正脸了,确实好看。
怕太冒昧,他的视线没有一直落在她身上,很快就挪开了,反而是杜欣瑜多盯了他一会儿。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停在工厂外的那辆车,她爸有客户就开那个牌子,可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可能跟她差不多大,她就多留意了一下。
工厂外没有别人,只有这一个男人,想必也就是纪岁宁口中的朋友了。
杜欣瑜从他身边走过时,冲他打了个招呼:“嗨。”
聂听愣了一下,侧头看她,又看看周边,确定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脸色有点僵硬。
他脑海里闪过各种猜测,在几秒内确定了可能,觉得她是看到他的车才过来搭讪的,聂听想,回去必须得跟纪岁宁说她拜金。
杜欣瑜却笑着开口道:“你是小纪的朋友吧?”
原来是知道他是谁。
聂听扯了一下嘴角,向来擅长假笑的脸难得摆出了为难的表情:“对啊,你是谁啊?”
还“小纪”呢?
叫的多亲切啊。
“我是他同事,”她说完又改了口,“也是他朋友。没什么事,就跟你打个招呼,下次见啊。”
言毕,她昂首挺胸地转身,略过他走了。
下次见?
聂听的嘴角轻微抽了一下。
还想有下次呢??
还没在心里骂几句,他就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的男人从厂里出来,阳光照得他肌肤雪白,头发跟睫毛都在发光。
聂听二话不说,板着脸就把文件袋递过去。
“刚刚你碰到我同事了?”纪岁宁没有接,先问了话。
“同事?”聂听看起来仔细回忆了一下,又冰冷冷地说:“不知道,就是碰到你朋友了。”
“?”
“有这样的朋友,你都不愿意和她一起下班吗?”聂听一双纯净的眸子看着他,仿佛说出口的话纯洁又无暇,“她长得真好看。”
“……”
“唉,要是我有这样的朋友,我也愿意和她一起下班。”
聂听说着,把手里的文件袋塞到了纪岁宁手中,继续道:“可惜她已经下班走了,你回去继续工作吧。”
纪岁宁凝着他,唇瓣不再动了。
“唉……”
聂听又一边摇头一边深沉地叹气,叹完气就转身掏车钥匙准备走,被身后那人拉住。
纪岁宁手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圈住了他的手腕,能隔着轻薄的衣料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聂听回头瞥他:“?”
他挣了一下手腕,那人却圈的更紧了。
“怎么?还想让我帮你把她喊回来?”
“……”
纪岁宁想叫他的名字,却觉得说大名太显生疏,想叫些别的称呼,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轻微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不知道对聂听的感觉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们好像是朋友,又不是很亲密的朋友,他有和聂听亲近的冲动,却总被理智占了上风。
“松手啊,我走了。”聂听又甩了甩手,试图把他甩开。
“你……”面前的人终于开了口,“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再上去一下,很快下班。”
聂听瞧着他,看着他的脸竟然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他又看向一边,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怎么不跟你那个朋友一起走啊?她也有车吧?”
“我想跟你,”纪岁宁紧了紧手指,“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