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寻常的街口，来时，他注意到这街边有一家营业的烧烤店。

虽然以前不喜欢吃路边摊，觉得廉价而且脏，在B市开车路过的时候都不会多看一眼，但是在S市生活了几个月，他逐渐被这个温暖的小地方同化了，觉得什么番茄鱼丸、烤淀粉肠、关东煮……没有一个不好吃的。

下车时，纪岁宁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按了挂断，跟着聂听找了个靠外面的位置坐下，纪欢欢还在把玩磁铁珠。

聂听正在看菜单，纪岁宁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亮起来响铃，他顺势瞄过去，只看见了号码没有备注。

纪岁宁连备注都懒得给那个人设置。

看见纪岁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挂断了。

挂断电话后，他有些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人，便没有再管。

“有人找你？”聂听低着头翻菜单，声音在安静的只有风声的街边有些突兀。

纪岁宁没有打算瞒着他，淡淡道：“之前做生意的同行。”

从前那帮人就算是不爽他，也不敢来惹他，但是现在他在沿海那边团队散了的事几乎人尽皆知，虽然风头已过，他看见这通电话还是会怀疑有人要来找麻烦。

不过光天化日的，他没有很担心，他自然可以把身边的人保护好，但他怕的是那些人知道了聂听的存在，以后还会影响聂听。

纪岁宁不想把自己的麻烦事也惹到聂听身上。

“现在还找你干什么？”聂听一脸奇怪，他把菜单递给纪欢欢，抬头看向纪岁宁，“是不是之前把你……”

“弄伤”二字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他突然想起来纪欢欢还在身边，答应了纪岁宁要对她保密，就没有说下去。

纪岁宁什么都没有说，但看着他的眼神，聂听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下一秒，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的手机铃声略微刺耳起来。

在聂听的视线里，纪岁宁两根手指掐住手机侧，冷冷地按下了关机键。

聂听识趣的没有追问，却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了，随便点了几串就撑着脑袋陷入沉默。

纪欢欢见气氛沉默而严肃，开口道：“哥，开学之后要军训，得去一周呢。”

纪岁宁不知道想到哪了的思绪又飘了回来，“军训？怎么不是春游了？”

“小学还有军训？”聂听诧异了两秒，他回忆起上国际高中时，军训是自愿参与的形式，而且整个实践活动都很有意义很有趣味，还会教打模型枪。

“是呀，我原本不想去的，但是同学他们都去，上学期的时候老师也说最好要去。”

聂听闻言撑着头望向她，道：“为什么不去？很好玩的。”

纪欢欢不解：“站军姿有什么好玩的？”

“站军姿只是一部分吧？我们以前军训有假枪能玩儿，学校还专门布景给我们实践打枪实战呢。”聂听说，“不过主要也不是去玩儿的，学习学习战士精神啊，而且还能锻炼身体呢。”

纪欢欢撇嘴，她怎么记得活动里没有说可以玩假枪，她也不知道S市的普通学校和聂听上的学校有什么区别。

直到吃完晚餐，纪岁宁才把手机开机支付，他看见还有两条未接来电，均是那个号码打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于子燃的信息。

他点进去看完，便跟聂听说了句“稍等”，言毕起身走到街边打电话。

聂听递给纪欢欢纸巾，视线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纪岁宁身上。

他看见纪岁宁一手握着手机放在侧脸，一手揣着口袋，面上带着几分疑虑，一边跟电话里的人说什么，一边踱着小步走来走去。

“纪爷，他们刚刚没打通你的还给我打，我以为他们又干吗了，结果他们问我你现在有没有工作，”于子燃在电话那头，声音还是熟悉的几分少年张扬气，“搞笑，我怎么知道，我说我最近都没有和你联系。”

“那他们是什么意思？”纪岁宁说，“我担心他们又来找麻烦，就没有接，我现在还带着欢欢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说着，他淡淡往聂听那边瞄了一眼，看见他和纪欢欢两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这样啊，不过我听他们应该没有恶意，好像就是觉得你之前业绩很好，想挖你过去跟他们合作。”

纪岁宁退出这个行业之后，S市沿海一带不再有他们团队霸道的垄断，照理来说，他们的生意应该更好做了才对。

怎么着也不至于沦落到，要低下头回来找这个在行业里已经失败了的人。

而且他们和纪岁宁也结了仇，那回纪岁宁回仓库数货碰上这伙人，一帮子人光天化日的还想抢他仓库的货，最后弄得两败俱伤。

现在竟然还想着让纪岁宁加入他们，帮他们赚钱？

想到这，纪岁宁挪开视线，有些烦的抬手抓了下头发，“吃错药了吧他们？你不用理，他们再找你你就跟我撇清关系。这次麻烦你了鱼子。”

听到电话那边，于子燃身边有人在催他快点回工位，纪岁宁下意识顿了顿。

“没事纪爷，”于子燃说，“先挂了，我这边还忙，下次见面再一起吃饭。”

“嗯，好。”尽管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他还是生生地点了下头。

“纪爷，”于子燃突然又叫他，“一定要相信你自己啊，老大，你没有错。”

纪岁宁沉默着，听到了电话“嘟嘟”挂断的声音。

他在团队里一直充当老大，主要管理人的身份，但他从来不喜欢别人喊他“老大”，觉得制造出了一种阶层分化，像上下级关系，听得不舒服，所以一直以来这帮人都叫他“纪爷”。

但他知道，于子燃这小子是真把他当大哥看——从前他以为阿旻也是的。

纪岁宁没再想下去，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走回来。

聂听没有开口问他什么，拿着东西起身，道：“走啊，送你们回家。”

他想拒绝的，觉得太麻烦了，面前的人却一眼看穿了，又补充了一句：“从这里去福业街，转个两个弯儿再过个马路就到酒店，我提前看过了，很顺路，不麻烦。”

“……”纪岁宁静了几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用谢，我只是想溜溜车，几天不开都落灰了。”聂听语气洒脱，说着还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按着上面的锁走向路边的车，他又回头看了纪欢欢一眼，“走啊妹妹，上车。”

纪欢欢瞄都懒得瞄她哥一眼，跟着聂听就坐上了后座，纪岁宁有些无奈，还是跟着坐上副驾。

送他们到家楼下，聂听在纪岁宁的视线里潇洒的倒车，换了另一条道开走，走之前还摇下车窗对他摆摆手，道：“我去那边儿便利店买番茄鱼丸。”

“……”纪岁宁看着分明就不顺路的那个方向，默默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