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聂听的声音里,摩天轮在朦胧的夜里缓缓的转完了一圈,已是凌晨一点半。
再打车回酒店的话,的确有些麻烦。
工作人员开门后他们下来,纪岁宁抱着纪欢欢,和聂听并肩而行。
聂听看见不远处有人在拍拍立得,他想,应该留下点儿什么。
“在这儿等我一下。”他和纪岁宁说,说完便朝着那个人过去。
纪岁宁抱着妹妹,见聂听和那个人说了几句,那个人便跟着他过来了。
“就在这里拍吗?”那个人戴着鸭舌帽,问聂听。
聂听点点头,拉着纪岁宁站好,他正一手抱着纪欢欢,纪欢欢背对着镜头,俩手搂着哥哥的脖子。
“麻烦把摩天轮也拍进去。”聂听又说。
接着,镜头的灯光闪了一下,很快一张拍立得洗出来,聂听拿过照片付了钱,拉着纪岁宁的袖子准备去路边打车。
“怎么突然拍照?”纪岁宁一手抱着妹妹,一手被他拉着往前走。
聂听捏着手里还没有完全成像的拍立得,道:“纪念一下这特别的一天。”
“哪里特别了?”
“特别开心。”
纪岁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有些不自然起来:“……开心就好。”
他只是诧异,聂听的开心竟然会这么简单吗?
一直到凌晨两点,他们才坐上回家的车。
为了好抱着妹妹,纪岁宁也坐到了后面,两人都侧着头看向侧边车窗里不同的风景。
出租车行驶在静谧的深夜,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公路上,这里离码头远,但看得见海,对岸码头的灯焕发着昏昏沉沉的黄色灯光。
借着虚弱的光,聂听看见,漆黑的海面上漂泊着几艘不大的船,在偌大的黯淡的视野里如同蜉蝣一片,不止去往何方。
他的目光虚着落在不知哪里,半晌,他想起来什么。
是那个梦。
聂听整个人滞住,这些天他没有想着这个梦,甚至忘的七七八八了,现在却看着眼前的景象猛地回忆起来。
是那个,他们在海边的梦。
梦里,身边的纪岁宁小心的问他能不能接吻。
他觉得自己身上忽然开始发热,整个车里的气氛都怪异起来,他更不敢侧脸去看身边的那个人,梦里的另一个主角。
纪岁宁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看了许久一侧的公路,远远近近都是一样的景色,很快就乏味,于是他转头去看聂听,见他正撑着头走神。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字。
几秒后,他一手拿着手机递向聂听,碰了碰他的肩,没想到聂听却一个激灵。
聂听转过头,黑暗中他看不见他已经涨红的脸,只是又把手机往他面前递,手机屏幕的光照到他的脸上。
纪岁宁才发觉,他脸色怪怪的。
聂听看清手机上的字。
【:困了?睡会,我等会叫你。】
他顿了顿,摇摇头。
纪岁宁收回手机,又敲了敲,递到他面前。
【:是不舒服吗?大概还有十分钟到家。】
纪岁宁看见聂听又是一僵,随即接过了他的手机,在他那句话后面接着打字。
【:没有,想起来之前做的一个梦,觉得有点奇怪。】
他把屏幕给纪岁宁看了一眼,又低着头继续打。
【:也是这样的海边,你把我打了一顿,找我爸要一千万,不然撕票。】
手机回到纪岁宁手里时,他扫视完这行字明显眉头一皱,抬眼疑惑地看了聂听一眼。
他一手抱着纪欢欢,一手握着手机打字,大拇指在键盘上很快敲出一行字,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聂听。
【:那还是直接撕票吧。】
聂听摆出无语的表情,故意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片刻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聂听拿出来看,发现还是身边那人发来的信息。
【shimmer:开玩笑的。什么时候梦到的?】
【shimmer:梦都是相反的,要是在工厂里再碰见你被绑,我还是会救你的。】
聂听忍不住想笑,回他:你还是找我爸要一千万吧,我们俩平分。
上面显示在输入,不过聂听没有等他回复,又继续发过去一条。
【zzZ:忘记问你了,你不是把我电话拉黑了吗,怎么又给我放出来了?】
【shimmer:想开了。】
【zzZ:是想不开了吧?】
【shimmer:……】
【shimmer:那把你再放回去。】
聂听“啧”了一声,抬头睨了纪岁宁一眼,黑暗的车里,他似乎看见那人勾着唇角,眼中闪烁着黯淡的光,带着一些难以捉摸的神情扫了他一眼,便放下了手机。
又是故意的,就是喜欢故意逗他。
聂听想着,又靠到一边,从兜里拿出刚刚拍的拍立得,此时已经完全成像。
照片最左边,是他们身后露出了一半的摩天轮,纪岁宁挡住了它的一部分,照片里的他眉目锋芒清秀,身子端正,红围巾有些和周围的黑暗融合起来,耳钉在闪光灯下十分闪亮,他一手抱着纪欢欢,纪欢欢的两条辫子服帖的落在肩头,正酣然睡着。
他们的身边是矮纪岁宁半头的聂听,他两手插着兜,笑容浅浅,眉眼有些弯,外套上面的金属饰品亮晶晶的。
聂听的手指摩挲过照片,他觉得,拍这张照片的氛围是幸福的,但拍出来却有些晦暗,也许是因为在夜里,尽管开了闪光灯也和身后发光的摩天轮逆光。
纪岁宁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
聂听扬着眉毛故意“哼”了一声,作势要把照片收起来。
下一秒,纪岁宁的手指攀上他的手,随着另一个人手心的温度蔓延到他的手背,聂听蓦地一僵,手里的照片也被顺势拿过去了。
聂听的手僵在空中。
纪岁宁拿到照片,垂着睫毛仔细看了看。
他以前没有拍过拍立得,不过这种一拍就出照片的相机还挺方便的。
他扫过照片上的自己,视线落在他身边的聂听身上,他的目光描摹了一遍照片上那人的五官轮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把照片还给了聂听。
两人沉默着直到出租车开到福业街口。
聂听看纪岁宁抱着妹妹也不方便,就赶紧掏出备用钥匙,抢在纪岁宁前面开院门。
他跟着纪岁宁上楼,步子却停在了二楼进房间的楼梯道上。
三楼还在装修,住肯定是住不了的,只是今天太晚,几乎不能再打到车,再去酒店就很麻烦了。
他看着纪岁宁推开房门,开灯换鞋,那人侧头看了他一眼,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他站在门口换了鞋,看着纪岁宁安置好妹妹,很快又折回门口,声音很低的对他道:“没有多的房间,不介意的话,你睡我房间吧,我打地铺。”
聂听僵住了两秒,生硬地点了下头。
纪岁宁往前凑了下,他一下子被对方呼吸时吐出的温热气息包裹,猛地一震,然后听到身后的门被纪岁宁伸手关上了。
纪岁宁没有察觉到聂听的窘迫,转身就往房间走了,没听见聂听跟上,他又回头瞧了他一眼。
聂听两步跟上他进了房间。
他打开灯,在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子枕头,正要把原本的拆下来,又被聂听叫住。
“要不我睡地铺吧?反正我就睡一晚上,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纪岁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