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因为,自己总是说他身上有香味吧……
他放下手机,把头埋上方向盘,有些无奈的又叹了口气。
纪岁宁和他相处似乎太小心翼翼了,付出与得到算的总是很清,相比朋友关系,聂听觉得,这跟父亲经常带他去见商业伙伴时,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一些。
他忽然觉得,他们更像是有利益关系的商业伙伴,纪岁宁总是扮演那个下位所求利益者,他似乎就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一方。
他明白纪岁宁为什么这样,因为纪岁宁知道,聂氏掌权人随便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在S市能不能解决生计问题,这个行业容不容纳得下他,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得已的,或者说是本能的,去讨好聂听。
在纪欢欢的学校,聂听参加亲子活动摔了一跤,他却急得团团转,还反过来问聂听要多少钱,他给;聂听付出的每一笔钱和精力,他都以更多的钱来回报,不想和聂听有任何亏欠的关系;他明明不乐意喝酒,却还要考虑很久然后答应和聂听的朋友喝。
聂听很早就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在意,因为有纪岁宁对他们朋友关系的认可,他就放心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本来纯粹的想要纪岁宁跟他合作,变成了想跟纪岁宁交朋友。
他讨厌友谊附着在利益关系上,所以也在努力让他们的关系不往那种境地发展。
说纪岁宁身上有香味,也只是非常单纯的一句陈述,完全没有其他的意思,没想到纪岁宁会这么隔应,要把两人的关系划分的这么开,仿佛他们的友谊只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上一样。
聂听发着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他开好房,开着车又往福业街驶去。
几天都是这么来回跑,再加上聂听自己思考了一番,他和纪岁宁说话的频率变少了。
纪岁宁还觉得奇怪,怎么这几天总在绕开他,除了看看装修以外,基本不会久留,还以为是因为刷漆气味太大了。
接近春节那几天,装修公司停工,聂听索性都不来了。
纪岁宁琢磨着,却也觉得合理,毕竟那是聂氏的少爷,有点自己的生活很正常,所以他也没有越界的去问。
不过,纪欢欢总在忙自己的事,聂听不在的时候,家里确实安静很多。
另一边,聂听和席圣朝通电话的时候,席圣朝还奇怪他这几天怎么不说跟纪岁宁的事儿了,又没忍住嘴贱,问聂听他俩是不是分手了,那回国约酒是不是得黄了。
聂听:?
跨年那晚,聂听还记着放烟花的事,但是又不太想去福业街那边,自己在酒店的床上看手机,实在没事干,就想着给席圣朝打过去说个新年快乐吧,免得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国外,怪可怜的。
他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手机却断触,直接给纪岁宁拨过去了。
聂听知道纪岁宁把他电话拉黑了,正要返回,电话却通了。
“聂听。”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比平时听着更有磁性,聂听蓦地一僵。
空气安静了十秒,聂听才应了一声:“啊,我有点卡。新年快乐。”
“酒店网不好吗?”
“不、不是,我手机最近有点儿卡……”
“下楼说吧。”
“?!”
聂听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又看了一眼手机,纪岁宁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窗边,往下看,不远处的路边,只有一个男人站在路灯下,灯光照的地上的雪都在反光。
他还没有从“他不是拉黑我了吗”中缓过来,这人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聂听从门边取下来一件红棕色的外套和一条红围巾,拿着手机就出了门。
他向手心哈着气,走近纪岁宁时,看见他的外套是黑白格子条纹的,就抬手把围巾系到了他脖子上。
纪岁宁往后躲了一下,但还是让聂听帮他系上了。
“这样喜庆点儿。”聂听说,“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很晚了。”
纪岁宁看向他,看见他的耳钉在路灯下亮亮的。
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道:“欢欢突然想吃宵夜,我出来买。你不是想放烟花吗?走吧。”
聂听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酒店停车场的车,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纪岁宁看出他的难堪,道:“我打了车,太晚了你开车也不安全。”
他默许,跟在纪岁宁身后走到大路上等车。
本就是大过年的,时间又比较晚,路上基本没有来往的车,两人站在路灯下等,很快打的车就到了。
纪岁宁上了前面的副驾,聂听揣着兜坐到后面去了。
“最近很忙吗?”前面,纪岁宁问。
“还好,”他说,“主要就是操心一下装修的事儿。”
看来只是不喜欢待在福业街那边,不是因为忙。
纪岁宁“嗯”了一声,眼神淡了淡看向窗外,指尖摩挲着围巾,没再说话。
出租车上放着歌,音量不大,夜里听得让人很舒心。
聂听靠向窗边向外找寻着月亮的位置,却只找到了一片隐隐透着光的云层,把月亮埋在了里面。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沉稳地把着方向盘,说:“《一样的月光》。你们这么晚还出去啊?没有回家过年?”
“没有啊,就在这边儿挺好的。”聂听说。
他靠在一边,抬眼就看见了座位前,纪岁宁靠着副驾靠背,偏向窗户的侧脸,他的鼻子很好看,睫毛也长长的,眉眼不算太深邃,却有着柔和的漂亮。
纪岁宁没有回答。
S市占据优越的地理位置,职位缺口需求也大,于内地人而言,是一个很好打工就业的地方。
不过纪岁宁生在这儿,家就在这儿。
聂听轻轻呼吸着,靠在车窗边望着坐在副驾上的纪岁宁。
纪岁宁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温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指尖扯了扯下巴处的围巾,直到红色围巾的绒毛触碰到他的脸颊,他才缩回手指。
围巾,是聂听的味道。
也许是洗衣液,又或者是沐浴露,总归是靠近聂听时熟悉的味道。
他垂着眼睫,听着歌莫名有些困意。
直到出租车停在福业街口,聂听正想叫纪岁宁,不过他睡眠浅,听到声响就醒了。
回到家,纪欢欢还没有睡,倒是精神抖擞的等着哥哥带宵夜回来。看见纪岁宁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纪欢欢高兴的不行。
“聂听哥哥,你也来放烟花吗?”纪欢欢一边接过她哥递来的外套,一边眼巴巴的看着聂听。
她是期待的,毕竟她希望聂听可以和自己的哥哥好好相处,有了朋友,哥哥就不孤单。
“不是呀,哥哥等会儿就走了。”聂听故意骗她。
纪岁宁闻言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走进厨房,加热宵夜。
纪欢欢“啊”了一声,伸手去拉聂听的衣摆:“你就留下来嘛,我哥这两天老念叨你不来,你别走嘛,你再不陪他一块他就没有朋友了……”
她还要说,却被纪岁宁的声音打断:“纪欢欢。”
两人循声看过去,纪岁宁正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无奈的凝着纪欢欢。
他没敢看聂听是什么表情,错过了聂听一瞬的脸色涨红。
“本来就是嘛……”纪欢欢说着,站到聂听身后去了。
聂听迟疑了一下,僵硬地移开视线,低头摸了两把纪欢欢黑黝黝的头发,“好了,我会留下来的。”
再抬头,纪岁宁又钻回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