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那句话也没别的意思,”他继续说,“他留长发就是个人喜好嘛……然后就是——上回在酒吧——”
纪岁宁静静等着他的后半句。
“……你俩不是见了一面吗?”
纪岁宁瞄了他一眼,直觉略感不妙。
“他说,想…跟你喝一杯……”聂听吞吞吐吐,见纪岁宁表情不对,赶紧补救道:“当然!你不愿意很正常,你性取向肯定是正常的,他、他他就喜欢乱搞的,我只是转达一下,我也骂过他了!”
纪岁宁的语气倒是出他所料的平淡:“只是擦肩过了一次,还没两秒。”
“说明你长相优越嘛。”聂听说。
“你赞同他的想法?”
“呃……”聂听咬着下唇,挪开了视线。
说这个多尴尬啊。
他打了个哈哈,强行说下去:“你这个……你的脸肯定是否认不了的,但是我不支持他的其他行为,比如约酒就特别不好,所以我准备替你拒绝了!”
纪岁宁点头:“好。”
他平静的让聂听觉得他是强忍着不破口大骂。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个人喜好比较抽象,”聂听撇回去继续洗菜,“他就喜欢跟帅哥玩儿。”
“那他跟你玩了那么久……”
“嗯嗯,我知道我也很帅的。”
聂听脸不红心不跳,毫无腼腆之意的打断了纪岁宁的话。
“……我是说,他跟你玩了那么久,一直都喜欢约帅的喝酒吗?”他有点无语地扫了聂听一眼。
“成年之后就是了,之前顶多就是搞派对找男模,女模也有,不过少。”
聂听说完,纪岁宁觉得似乎没什么区别。
既然聂听他们的圈子都是这样的生活,他觉得聂听多半也是他发小那种类型的人。他识趣的没有多嘴,低下头忙活着。
从厨房里出来在冰箱里拿食材时,他才看见茶几上放了一箱纯牛奶,刚刚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
“你还带了东西?”
聂听回过头瞄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做事,应他:“逛超市正好看见打折,就给妹妹买了。”
善意的谎言对聂听来说已经是张口就来了,不过纪岁宁还是不吃他这套。
“多少钱?我转你。”他说。
聂听还是习惯性的拒绝了:“不用不用,多见外啊,我之前也没给妹妹送过东西,这点儿小钱就用不上了。”
纪岁宁不太乐意,跟聂听周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了。
聂听说自己在他这儿蹭了那么多次饭,还点东西是应该的,纪岁宁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饭后,又下了一场雪,聂听一时半会还回不去。
纪岁宁收拾好碗筷后,朝沙发上走神的人问道:“什么时候能搬来?”
聂听愣了愣,木讷地答道:“装修的都差不多了……大概再通风透气一阵子就可以搬过来了。”
“搬来就不用总跑来跑去麻烦了,”他说,“蹭饭方便不少。”
聂听“嘿嘿”一笑:“是啊,而且一下楼就能看见你。”
“……”
“我是说,我偶尔还能去茶馆喝喝茶,还挺滋润。”
纪岁宁避开了他的目光,“这里的生活跟你之前的日子没法比,住不习惯也不用勉强。”
“你怎么总是喜欢扫人兴呢?我觉得特别好,”聂听笑嘻嘻的看着他瞥开的眼睛,“而且我这个月都是住的酒店,席圣朝给我包了一个月……他是我发小。”
想起来纪岁宁还不认识他,聂听又补充了一句。
纪岁宁顺着他的话想起来,那回带着两个兄弟去市里见小豹,在一家五星级连锁酒店外看见了聂听,车上下来的,还有聂听曾解释过的“姐姐”。
“下午有安排吗?”聂听问。
“可能在茶馆坐会儿。”他道,“你要一起吗?”
聂听怔了两秒,有些受宠若惊地答应道:“可以啊。”
纪岁宁转身走到鞋柜边换鞋,准备下楼,“快元旦了,这阵子很多去外地的年轻人回来,他们应该不怎么会来,过两天茶馆就不开了。”
聂听摸了摸下巴,扭头看着他,“纪小宁,你在这儿过年吗?”
“……”
问的什么废话问题,纪岁宁除了在这过年,还能去哪?
他回过头看聂听,“不然呢?你不回家吗?”
他看到沙发上的聂听摇摇头,“我基本没在家里过过年,之前一直在国外,回国后我爸每年这个时候都‘碰巧’出远门儿,我一般就去看看我妈,然后找个地儿吃顿好的。要是席圣朝他们在国内就可以约着一块儿,不过今年恐怕不行,他们几个都得过完年才回国。”
纪岁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是愣了愣。
他以为聂听这种身份的,过年时应该一大家子都在一块。
聂听说,他会去看看母亲,但纪岁宁在网上查聂氏的资料时,并没有看见过他母亲相关的信息,还以为是保密做得好。
“那你不跟阿姨一起过?”他问。
聂听神色微变,目光挪开,落在鞋柜上许久,纪岁宁以为他阴晴不定,这会儿不会再回答,正要推门下楼了,才听到身后聂听的声音。
“她不在了。”
他一顿。
“……抱歉。”
“没事儿,你也不知道。”聂听语气豁然,起身道:“你要下去吗?走吧。”
纪岁宁对他不了解,就像他也不了解他,聂听不会跟他置气。
媒体没有报道过他母亲的事,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是家里花了不少钱去压住。
纪岁宁最后也没有提出跟他一起过年,聂听自己其实没有往那想,他就打算在酒店点一个小蛋糕,再点两瓶酒,自己倒数个三二一就差不多了。
下午雪停后,茶馆开业,不少常来的老人家跟自家在外地工作的孩子光临,还带上了一些用礼品盒包装好的陶瓷艺术品。
傍晚前,纪岁宁一直在清洗那些瓷器,把新来的家伙们擦的雪亮,放到了木柜上。
聂听在晚饭前就回去了,没有蹭最后一顿饭,说是有些事儿要处理,急急忙忙的就回市里酒店了。
路上,天黑的七七八八了,这两天街上挂起了灯笼,不过总被白雪覆盖,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烟火气。
走之前聂听说自己要忙活一阵工作室的安排,年后再过半个月就收拾收拾搬过来,所以年前这几天都不会过来。
纪岁宁去车站送了于子燃一趟,这阵子那小子看起来成长不少,他也没有把白天碰见的那人告诉他的那些东西同他讲。
纪欢欢已经放寒假了,但纪岁宁还是觉得家里少了什么,他也琢磨不清,明明在聂听出现之前一直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也从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怎么这会儿就落空空的了。
聂听说忙,他也就没有主动给聂听发过信息,更没有打过电话。
聂听忙忙碌碌的过了几天,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习和打电话,刚跟装修公司通完电话,又要跟聂述确认工作室的安排,还有员工什么的都还没有定下来,品牌的设计也没有什么新想法,每天都要查阅不少杂志资料,忙的不可开交。
一直到元旦前一天,跟聂述咨询完工作室的事儿,她在电话里叮嘱了弟弟一句“要元旦了,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聂听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转眼就到十二月底了,来S市竟然已经有两个月了,日子过得倒是平淡,掀不起什么波澜,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潇洒,但总体也不错。毕竟家里的资本有个底,他也不用操心什么生计,并且在原有的基础上创业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成功一些。
聂听总归还是年轻,十九岁的年纪干劲十足,总觉得未来就握在手里。
迈进新年份的那天晚上,他点了一个二到三人份的小尺寸蛋糕,还点了两瓶啤酒,准备搬个枕头坐到落地窗边。
席圣朝给他定的这个酒店方位勉强过得去,他当时来酒店看了一眼,最喜欢的还是这个落地窗。
他靠在枕头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看见手机满格的电,他一阵欣愉。
小城市的中心区也谈不上灯火阑珊,聂听放下电脑,抱着腿发了一会儿呆,他看见对面矮一些的楼顶上有零零星星的人在玩仙女棒,一直跳动着闪亮亮的火花。
没有下雪,外面也没有什么人烟,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吃团圆饭。
手机亮起,弹出来一条信息。
【shimmer:你回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