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畦碧绿的青菜在午后的日光里舒展着叶子，墙角几株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随着暖风淡淡地飘散。宋清欢挽着袖子，蹲在菜畦边拔草。她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短衫，裙摆沾着泥土，头发用那根白玉扁方素簪子随意挽着。

叩门声从前面传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她怔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满身风尘，甲胄残破，脸上胡茬丛生，眼下一片青黑。若不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她还认得，几乎认不出这是苏明锦。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灰头土脸的，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你们……”

“欢儿！”他的声音沙哑却急切，“我终于找到你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糊涂，是我冤枉了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欠你的都还上！”

宋清欢退后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想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只能强硬地打断他的话。

“明锦，你始终都错了，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当然是你，是你——宋意欢，我心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可我并不是宋意欢啊。”宋清欢打断了他，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叫宋清欢。宋家的长女。当年是替妹妹嫁给你的。你要找的宋意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清欢说完，目光看向一旁一声不吭、面色惨白的宋意欢。

苏明锦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轰然作响，像是有千百面鼓在敲。他看了看宋清欢，又转头看了看跟进门来的宋意欢，两个女子隔着一道门槛，一个站在他对面，一个站在他身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你一直以为娶的是宋意欢，是吗？”宋清欢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当初二妹不愿嫁你，我便替她上了花轿。这事不怪你，你不知情。”

“我……”

“我……”

苏明锦和宋意欢二人此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先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苏明锦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跨进了那道门槛。宋意欢跟在他身后，跨进门时与姐姐擦肩而过。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宋清欢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而宋意欢的眼底却翻涌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院里一畦青菜，几丛栀子花，凉棚下摆着旧木桌。宋清欢倒了两碗茶，“先喝口水，歇一歇。”

苏明锦握着茶碗，喉头滚动，哑声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你说句话，我什么都肯做。”

宋清欢笑了，“什么原谅不原谅，往前看，何故被不堪往事绊住脚？”

三人沉默。

“临安城里如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客栈怕早住满了。我这后院还有空屋子，虽简陋了些，好歹能遮风挡雨。你们若不嫌弃，先住下吧。”

苏明锦猛地抬头，“你真愿意？”

“不然呢？把你们赶出去睡大街？走吧，看看地方。对了，后院那些菜是我种的，别给我踩了。”宋清欢转身往后院走。

苏明锦跟上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宋意欢。宋意欢坐在桌旁捧着茶碗，目光落在宋清欢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后院两间小屋收拾得干净。宋清欢推开门，“铺盖前两日刚晒过，你们自己分。”苏明锦站在屋里，喉头发紧，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意欢还徘徊在凉棚下。宋清欢走出来时，她忽然开口：“长姐。”

宋清欢停住脚步。

宋意欢张了张嘴，想说得太多，最终只变成一句，“这花……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