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非但是穿衣,就连梳妆敷粉之事也一并托付于她。
嗯……做便做罢,事已至此还有何可退缩之路?
水叮铛寻来米白色的细软绸缎,内裹蓬松棉絮,仔细填充于襦裙胸前位置。
触手所及是男子坚实的肌理,然而水叮铛心中却无半分旖旎涟漪。她实在不知是否应该该引以为憾的,究竟是她这豆蔻年华,还是眼前这出荒诞情境?
水叮铛默不作声只专注于手上活计,务求求得左右对称,可以塑出自然而柔和的起伏曲线。
做完,水叮铛又稍微退后几步端详,确定整体已瞧不出甚麽破绽,这才悄悄垂落视线。
………衬垫罢了……不不不,莫要深想。
但是,然而,可是,不过……
水叮铛暗自不停告诫自己,……暂且要将所有疑虑抛诸脑后。
接下来水叮铛请那男子端坐于妆台前,取来浸透蔷薇露的棉片,轻柔按压于其面庞。并以此为基底,细致地上底妆。
同时水叮铛还小心遮掩住男子剃须后留下的青痕,粉底又不宜过厚,如此浓淡相宜则至关紧要。
以浅橙色脂膏略作修饰掩盖须根痕迹,再匀上一层提亮肤色的细粉。而眼线则可略描得略粗重些,可以使得眼眸更显有神。眉形她未敢剃改,唯恐其卸去女装后难以解释,遂以底妆稍作遮掩,然后再以眉黛重新勾勒眉形。额前发丝垂落几缕,并于眼角旁轻点一颗假痣。
如此以来,男子视线自然下移,原本的眉形便不那么醒目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妆容总算完备。
“贵人以为如何?”水叮铛轻声问道。
那男子闻言,缓缓启开之前一直微阖的双目,待看清楚镜中自己的影像,眸中瞬间溢满惊诧之色。
他试探着以指腹轻触脸颊,凝望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不自觉地喃喃低语:“这、这……真是我?”
水叮铛顿时了然,此等改头换面之效确易令人恍神。虽说骨相无法更易,然而凭借妆容之术,已然焕然一新。若是不开口,只道是位身形高挑的妇人,大约也能蒙混过关。
那位已化身“美妇”的男子,此时对着镜鉴左右顾盼早已是沉醉不已。
见男子沉醉至此,水叮铛心头亦是得意非凡。
内心里面更是忍不住自鸣得意起来——
如何?可是技艺非凡?那定然是了。
哎呀,没想到她水叮铛这手技艺,倒真真拿得出手。
只是不知道为何竟比寻常女子妆扮,更添几分满足之感……
“多谢。”已成“美妇”风范的中年男子嗓音依旧低沉,却透着一丝的满意,更是将一枚金锞子并一只小巧锦盒递与水叮铛。
水叮铛虽然觉得一枚金锞子的赏赐过于丰厚,然而此时若是推拒反显失礼,不如坦然收下。
此乃男子的一片心意。
“若他日有缘,可否再劳烦娘子?”美妇人男子以那低沉嗓音相询,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
面对如此“佳人”软语相求,世间女子谁能拒绝?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水叮铛扮出最是温婉恭顺的笑靥,答道:“若婢子拙技能再为贵人效劳,实乃婢子之幸事。”
如此一来,一位豪客就此入手!
话说回来,虽然水叮铛本职并非于此,不过看在金锞子的份上嘛……
在告知了自家姓名与所属宫局后,那位原本身为中年男子的美妇人,便姿态优雅地娉娉袅袅的走出了厢房。
望着对方遥遥远去的背影,水叮铛露出欣慰一笑:
还望您谨记,开口之时切莫露了馅儿才是啊……礼部的欧阳大人。
不过,能将那位欧阳大人妆扮至此,水叮铛也不由得觉得自己这一手易容术倒也堪称……可怕。
幸而平日多得嬷嬷们指点,她才能知晓如何遮掩斑痕与细纹。
嬷嬷们的智慧,果然深不可测!
“莫要仗着年纪轻便疏于保养。青春韶华,转瞬即逝耳。”
“莫要小觑了妆饰之道。粉厚色浓乃下下之策,善用色泽大半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最紧要者乃是平日养护,若怠慢了平日养护日后追悔莫及。”
想当年水叮铛初入宫闱,因为几乎整日皆是素面朝天,曾被嬷嬷们一脸肃然地传授了许多的心得。
也正是得益于此,水叮铛方才知晓妆饰之重要与精深。然则日日盛妆未免劳神,面脂她自是勤快涂抹,至于敷粉施朱多半是草草了事,毕竟宫中庶务繁杂,哪得许多闲暇。
水叮铛回忆今日这番“大变活人”的妆扮倒颇有趣味,而那位大人既言“下回”,想必还有机会。他底子不俗,妆扮起来也颇有成就感。
况且,他所提供的那些妆奁之物,其品质之华贵几乎令人感动落泪。
目光落于那只小锦盒上,水叮铛忍不住启开一看,见内里盛放的竟是数块精致的酒香糕饼。
何其巧合!恍如天意。
水叮铛当即用手指拈起一块送入口中,那滋味竟与丹嬷嬷的手艺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