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况且,她家中是个“还过得去”的普普通通大户人家。
重点便是这“还过得去”四个字。
正因为是“还过得去”,便缺了那足以引人注目的决定性优势。虽然如今水家虽已不最初时候的贫寒,但也绝对称不上豪富。而家族历史……似乎也不算十分悠久。
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普通而已罢了,水叮铛心中无奈只得呵呵。
作为家中的小女儿,水叮铛对自己的处境简直要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以后家中的所有财产自然都要贵兄长继承,就算是二哥也只能继承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而已。而容貌昳丽的长姊,则成功嫁入了门第更高的博陵崔氏一脉。
长姊出嫁时候家中尚且还为长姊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可是轮到水叮铛时,家中便显得颇为吃力了。
当然水叮铛心知肚明,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家中财力的缘故,虽然是同父同母所生但是自己的身份远远比不上长姊,更况且长姊还是高嫁,父亲兄长能容她苟活已经是宽厚,她自然也不可能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妄想。
出身是乡下家庭的幺女,同时又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才艺,水叮铛就算自己要嫁人恐怕日后也难寻到什么像样的好人家。
于是水叮铛甚至开始觉得,与其这样干脆就不要嫁人好了!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然而……若是日后不嫁人,她又该以何为生呢?带着这样的自问自答,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
最终,水叮铛终于得出了答案,那便是——入宫为女官。更准确地说,是成为皇宫里的宫女。
若是能在帝都的皇宫里当个宫女,无论干什么职位不仅有俸禄可拿,说不定……还能有机会遇上些意想不到的邂逅?
对了,就去皇宫里面当宫女!
当然了,她才不是为了什么不可知的邂逅呢!
对于她那满心不情愿的父亲和全力阻止的兄长们,水叮铛试尽了说服、偷跑、被抓回、苦苦哀求、最终才争取到参加遴选考试的资格。
然后,水叮铛竟真的顺利通过了甄选,收到了那道梦寐以求的合格文书。彼时,她意气风发,告别家乡,一路北上前往都城。
当然,那已是整整两年前的事了。
遥想当年初入宫闱,身为最底层小宫女的水叮铛,如今……似乎依旧在最底层挣扎。
为何会如此?明明她已经这般努力地工作了。
但细想之下,水叮铛觉得这倒也理所当然。毕竟,每个月超过一半的日子,水叮铛都是穿着那身靛蓝色的宫人常服,奔波于各处殿宇廊庑之间,从事着洒扫庭除的活计。
唯一令水叮铛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她当年通过的是侍女考核,明明更偏向女官预备役的选拔才对啊?
证据便是,水叮铛如今也确实承担着一部分侍女的工作。有是有,但相比之下打扫整理等等杂役活计反倒是占据了压倒性的多数。
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每月领取的俸禄是按侍女品级发放,住宿也是安排在侍女聚居的掖庭某处院落,名册上的头衔,白纸黑字写着“侍女”无疑。
水叮铛当然也曾鼓起勇气向负责教导新人的老宫女确认过此事,不过却换来对方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怎地?你这是在质疑上官的话吗?若是不愿干,大可自行请辞出宫!”
看着老宫女那副颐指气使、不容置喙的态度,水叮铛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便是所谓的“磋磨新人”吧?就像坊间茶肆里,那些总爱以“我年轻那会儿啊……”开头吹嘘往昔艰辛的油腻老男人们口中提到过的那种。
也罢,打扫便打扫吧。反正水叮铛在家中也是做惯了的。非但不觉为难,甚至可算是她颇为拿手的活计。能亲眼看到尘垢被清除,地方变得整洁光亮,实在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洒扫、擦拭、整理庭院,她都不在话下。吩咐她做,她自然会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