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扯闲篇，但陈昂听得很认真，林序边说话边摇着扇子给他赶蚊子，阳光穿过树叶被揉碎，化作一地跃动的光斑，微风袭来，吹起陈昂额前的碎发，有些痒，他嘿嘿一笑，傻乎乎的。

“好凉快。”

看他笑，林序也笑，附和道：“对呀，真凉快。”

下午生意一般，只卖出去几单烤猪肉，陈昂的纸板最终在一周后发挥了作用。

这天林序又带买主上山去了，陈昂一个人守摊，来了个七八岁的男孩，长得倒是白白净净，戴着顶帽子看不清脸，但肢体动作不太寻常。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四个大人，看年纪应该是他的爸妈和爷爷奶奶，男孩的妈妈一直朝他加油打气，两位长辈也是一脸关切担忧。

小男孩慢吞吞走到摊前，埋头递过来一张百元纸币，也不说话，陈昂早就注意到他，看清人后，才明白为什么他的家人如此担心，从五官看不出差别，但空洞的眼神，拒绝对视，右手不断捏着手中的玩偶兔子。

这些信号表示，这孩子很特殊。

陈昂想也没想的接过他递来的钱，拿出纸板放在他面前，开始介绍。

“哥哥这里卖的是烤猪肉，猪，知道吗？”

他指着画的黑花猪，男孩慢慢伸出手指去摸小猪身上的黑色花纹，陈昂心里一喜，那边男孩母亲激动的捂住嘴。

“对，这是小猪的花纹，真聪明。”

他又拿起那张画着烤猪肉的纸板，先是指着上面的大肚瓦炉，又指指身前的实物。

“这是烤肉的炉子，你看，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男孩的动作很慢，看看画，又看看地上正冒烟的炉子，许久，指着瓦炉上的烤网摇了摇头。

陈昂没想到他对比这么仔细，笑着解释：“上面这个是烤网，在这里。”

他指向纸板上的烤网，画的时候，他把这个烤肉炉子拆成了几个部分，逐个备注讲解，甚至去搜索了些听起来很古法很传统的名词，就想让这个瓦炉烤肉听起来充满故事。

男孩对他的画很感兴趣，陈昂耐心的每个图形都给他解释了遍，最后，两人蹲在瓦炉前。

陈昂猜他应该是想摸一下，将手摊开放到他面前，轻声道：“你想感受一下吗？”

男孩一会儿看看他的手，又看看冒烟的瓦炉，在陈昂感觉脚都要蹲麻时，对方终于慢慢将小手放在他掌心，陈昂强装镇静，缓缓拉着他的手靠近炉子。

瓦炉大大的肚子里是烧红的炭火，陈昂牵着男孩的手，隔得远远的感受炉外壁的热意，又牵着他的手放到烤网上空，烟气喷到手背，男孩哆嗦一下，新奇的经历让他瞪大眼睛，而后咯咯的笑起来。

陈昂还怕陌生的温度会让他害怕，没想到反应还不错，他将小男孩牵到摊位前安置在椅子上，从保温箱里拿出一片猪肉放在烤网上，高温让猪肉发出滋滋声，香味瞬间飘起。

“哥哥这会儿就是在烤猪肉，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他用扇子扇了几下空气，男孩鼻翼翕动，陈昂笑道：“香吧。”

又将烤肉翻面，烤网在肉上烙出一条条焦黄的长线，金灿灿的诱人，陈昂不敢让他试烤，拿出刚刚收的那张纸币放他眼前。

“这是100块钱，这一条猪肉呢是15，能不能告诉哥哥，这钱能买多少条烤猪肉呢？”

男孩低着头没反应，陈昂并不惊讶，因为他想问的问题也不是这个，他拉着男孩的手，指向他不知不觉越走越近的家人。

“没关系，我们现在换个问题，能不能告诉哥哥，家里人让你来买几份烤猪肉？”

男孩的视线顺着自己的手指看过去，但并没有跟已经流泪的母亲对视，其实并没有跟任何家人对视，许久，断断续续的开了口。

“五，五，小晨，我，一个。”

男孩妈妈彻底绷不住，小跑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又哭又笑的。

“是五个，是五个，你做到了，小晨你真棒。”

两位老人也很激动，倒是孩子爸爸冷静些，不好意思的朝陈昂道歉：“耽误你时间了，我家孩子情况特殊相信你也看出来了，非常感谢你的耐心。”

陈昂完全能理解，他遇到过几次这种情况，一般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家长拿钱让孩子自己来沟通购买，想借此锻炼孩子独立和判断的能力，即使小晨特殊，但他父母对他的爱是一样的。

陈昂笑道：“没关系，能理解。”

“太感谢了，这样，这钱你必须拿着，算是我们的心意。”

男人掏出两百块钱想塞给他，陈昂自然不肯收，拉扯中，陈昂看他出手阔绰，又看两位老人体面优雅，瞬间觉得这是个推广猪肉的好机会。

男人力气挺大，为了方便找零，林序给他买了个小挎包，他平时就把包背胸前，男人一把将钱塞包里。

陈昂紧张得咽口水，脑中电光火石闪烁着非常多的信息：出手大方，爱孩子，爱家人，有好感度。几组关键词给了他勇气，陈昂将钱从包里翻出，拉住男人的手放回去，鼓起勇气。

“你们需要猪肉吗？自家养的新鲜跑山猪，肉质紧实细嫩，不管是煎、炸、烤、炒、红烧都好吃得不得了，自然散养野花猪，美味只因在深山！”

他一股脑将提前想好的广告词背了一遍，男人先是一愣，而后被逗笑了。

“行，那你给我介绍介绍。”

陈昂给林序打电话时，激动得哆嗦，林序正在送客人下山，看清来电人，散漫的接起来就调侃。

“哟，稀客小昂，怎么啦，有人要买猪肉吗？”

陈昂的声音听起来都要哭了，但克制得很厉害。

“序哥，大单，有人要定五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