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卡在一个关键节点,两人不知不觉,又在客厅坐到了深夜。
暖黄落地灯亮着,案卷散了一茶几,电视上放着监控录像,一帧一帧慢放。温识遇把江暮知裹在厚厚的毛毯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从背后轻轻环着他。
江暮知精神比白天好了一些,虽然说话依旧轻缓,偶尔会停顿喘口气,可眼神落在线索上时,依旧亮得惊人。
“这里时间对不上。”他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一角,“他说他在巷口,可监控阴影不对,应该是提前绕到了后门。”
温识遇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低声应:“嗯,我再记一下。”
他听得心不在焉。
不是不在意案子,是眼睛总忍不住往江暮知脸上飘——苍白得透明,下巴尖得硌人,眼下一片淡青,明明已经累到极致,却还在硬撑着陪他。
温识遇悄悄把人往怀里紧了紧,让他更省力地靠着。
“困了就睡,我自己再看一会儿。”
“不睡。”江暮知小声反驳,声音带着浅浅的困意,“我陪你。”
“陪我可以,闭上眼睛陪。”
温识遇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哄,声音低得像耳语,“就睡一会儿,醒了我告诉你进展。”
江暮知没再犟。
实在是太累了,疼了一天,硬撑了半晚,靠在温识遇怀里,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他往温识遇怀里缩了缩,脸颊轻轻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没一会儿就彻底睡沉了。
温识遇一动不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任由他安安稳稳睡在自己怀里。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眉头微微舒展,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垂着,没了平日里强撑的冷静,只剩下温顺脆弱。手腕藏在毛毯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疤,每一道都在提醒他,这个人独自扛了多少苦。
温识遇心口又软又疼,密密麻麻地发酸。
他轻轻、轻轻地,在江暮知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怕吵醒他,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就这么抱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江暮知睡得很沉,不会轻易醒,温识遇才极其小心、一点点挪开身体,把人平放在沙发上,垫好软枕,盖好毯子,掖好每一个边角。
他蹲在沙发边,又看了好久,直到确定江暮知不会醒,才拿起外套,轻得像影子一样,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都睡了。
温识遇没有开车,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朝着城郊那座古寺的方向走。
冷风刮在脸上,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重复一句话。
到了山门外,天色还未亮,香客全无,只有零星的灯火。
山门未开,他便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不是走。
是一跪一叩首。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一声闷响。
起身,再一步,再跪下,再叩首。
额头实实在在碰在石头上,一下又一下。
他不信神佛,这辈子只信证据、信逻辑、信自己手里的警徽、信江暮知。
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不信神,也不信命。”
“但我求你们。”
每跪一阶,就低声一句,声音哑得发颤,带着压抑了四年的疼。
“求你们,别带他走。”
“求你们,让他少疼一点。”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
“我的命,我的前途,我这辈子所有运气,全都拿走。”
“我只要他活着。”
“哪怕瘫着、躺着、再也不能查案,都没关系。”
“我只要他在我眼前,在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