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秉抬眼:“事情办完了?”
汪良朝回“是”。汪秉说:“不错。辛苦你了。”顿了顿,说,“你给这位……小姐,领个路。”
“先带浮小姐去换洗。”周咸与把他的话定义得更清楚些,“也去看看客房收好没有。别让他们以为少爷少夫人回府,就能躲懒只收一间。还没过门呢,别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汪良朝请过汪秉的默许,才又应下。等陈清持搀起浮枝寒,他在退到灌木入口,默不作声地带路。江照野蹑手蹑脚地跟上。
汪秉喜静,城主府里连鸟鸣都没有。一切都静悄悄的,景观和人都像死了,一起组成安静听话的雕塑。
浮枝寒几乎走不动路,全部重量都压在陈清持手上。像是裙摆上沾的茶水太沉,拖得她沉沉往下坠。她头发也散乱,不似初见那般梳理齐整。顺滑的长发随意披散下来,掩住神情脸面,散出些死气来。
绕过几条游廊,才到浮枝寒住的院落。
庭院很大,围墙都看不到边。她所占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小到可以忽略。房间成套配了所需设施物品,四面墙一落,住处就成了囚笼,连出去走走都要额外找正当理由才能通过申请。
汪秉送她的鞋也就够在这院中走两步。走多会磨得脚痛,鞋子也容易坏。那是给鸟雀用的装饰,不是给人、给修士、给需要劳动和创造价值的个体准备的物品。这双鞋能让她开心,让她顺从听话,于是准备了。但准备的目的不是为了她好,穷根究底,为的还是个人省心方便。
陈清持抓紧了浮枝寒,带她跨过门槛,轻声说:“快结束了。”
浮枝寒短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陈清持很淡地笑了笑,笑完自己都觉得这不足以安慰,于是收回表情,让江照野帮忙搭把手,扶她到厅中坐好:
“我马上回来。”
转身去关门。
正与汪良朝对视。
他停在房门延伸出的卵石小路上,目光不加遮掩,像是正等着她回身这一刻,等她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出卖自己,也等她无法再逃避与自己对视。
陈清持定心笑了笑:“汪统领安心,浮小姐看起来还好,应当没有大碍。”
汪良朝只意味深长递她一个眼神:“嗯。”都知道他关心的不是浮枝寒,但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将话说破。他默许了这句话对他本意的扭曲,说:“那我便去向主人复命了。”
“汪统领慢走。”陈清持慢吞吞掩上门,环顾房间,问江照野,“她好些了吗?”
江照野大大咧咧的,想不到很多。陈清持这么问,她就拨开将浮枝寒与外界隔绝的发,做了个鬼脸:“姐姐,你看。”
陈清持松了口气。
幸好,房中还有隔音阵法,没将人隐私完全剥夺。
等她注意到江照野做了什么,浮枝寒红肿的眼和麻木表情已完全袒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陈清持脚步一顿。
因这一顿,浮枝寒慢节奏地把注意匀到她身上,勉强勾起嘴唇笑:“是你呀。”
陈清持攥起拳:“……这个畜生。”
浮枝寒又将头低下去,轻轻地说:“别这么说他。他……其实对我还挺好的。”
“是说刚才那个人吗?”江照野心直口快,“他竟然让你跪在地上,还惹你哭,哪里对你好了!他根本都没把你——”
“小野?”陈清持取下屏风上搭的衣服,展开,“你看这身衣服,衬不衬你浮姐姐?”
江照野赌气,背过身:“我才没有这样的姐姐。”
陈清持没敢看浮枝寒表情,衣服挂在小臂上,上前揽过江照野,将她带到门边:“先去和大爷回个话,就说……重新换洗要久一些,让他们先用饭吧,不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