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岗至总经理秘书处已半月有余。
婷雪儿像是踏入了一个表面光鲜、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漩涡。每日在离莫愁凌厉的目光下工作,她像一根时刻绷紧的弦,连呼吸都要控制节奏。那些因细微差错就被斥责的同事惨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婷雪儿抱着一摞亟待离莫愁签字的文件,快步穿过安静的走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拐角处,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猛地拉住她的手腕。
婷雪儿吓得差点叫出声,文件在怀里晃了晃。她定睛一看——
月才樱。
这位平日里温婉从容的研究部副主任,此刻面色苍白得吓人,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像是好几夜没睡好。她紧紧抓着婷雪儿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才樱姐?”婷雪儿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月才樱没有松手。她警惕地看了看走廊两端,确定无人,才将婷雪儿拉到更隐蔽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雪儿,听我一句。最近……无论如何,别靠近三号仓库。”
三号仓库?
婷雪儿心头一跳。那是厂区最偏僻的角落,她曾远远望见过,破旧不堪,杂草丛生,据说早已闲置多年。
“那边不是闲置着吗?”她轻声问。
月才樱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
“前几天加班,天黑了才走。路过那边……”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好像看见几辆不在登记册上的货车在那里装卸。那些人鬼鬼祟祟的,动作很快,像是训练过。我只是多看了一眼——”
她猛地抓紧婷雪儿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第二天,谢允就亲自来‘提醒’我。她说,才樱啊,咱们公司有些地方,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不要说。好好工作,公司不会亏待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
“她那眼神……雪儿,那眼神让我浑身发冷。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那一刻,我真的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恐惧压下去。然后直视婷雪儿的眼睛,一字一句:
“记住我的话,离那里远点。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没看见,没听见。”
说完,她松开手,仓皇离去。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凌乱,消失在走廊尽头。
婷雪儿站在原地,背脊发凉。
月才樱的警告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心中那些一直模糊不清的迷雾。
她想起肖旭在茶室提到的“特殊货物”、“独立通道”。想起那些模糊的账目,那些“干净得反常”的资金流向。
难道三号仓库,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通道?
她抱紧怀里的文件,指尖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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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婷雪儿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
副总经理宁阳依旧温文尔雅,待人和善。但她的目光不再停留在表面——她不止一次捕捉到他看向离莫愁时,眼底那转瞬即逝的异样。
那眼神,绝非单纯的上下级。
几天后下班,婷雪儿在院子里“偶遇”了项目部的发主任。
这位鬓角斑白的老人,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多嘴,从不站队。此刻他正站在夕阳里,望着天边烧红的云霞,像是在发呆。
“发主任好。”婷雪儿礼貌地打招呼。
发主任转过头,看着她。夕阳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的光,但那眼神却让她觉得有些深不可测。
“雪儿啊,”他开口,语气缓慢,像是在闲聊,“在总经办还适应吗?离总要求严,压力大吧?”
婷雪儿谨慎应答:“还好,正在慢慢适应。”
发主任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反而好过。”他望着夕阳,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咱们这公司啊……”
他刻意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水深得很。有些鱼,不是小虾米能捞的。”
他指了指远处业务部的方向。
“特别是那边,谢允经理手伸得长。你……留心些。”
最后一句,几乎是气音。说完,他拍了拍衣袖,慢悠悠地走了,留下婷雪儿一个人站在暮色里。
谢允。
业务部经理谢允。那个总是笑眯眯、点头哈腰、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男人。
连发主任都出言警示。
婷雪儿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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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验证,她将目光投向蒙涵涵。
这位话痨同事,是最好的信息来源——只要给她一个话头,她能滔滔不绝说上半天。
午休时,婷雪儿端着咖啡,“偶然”和蒙涵涵一起站在窗边。
窗外是厂区的景色,阳光正好。她装作随意地开口:
“涵涵,离总真是厉害,一个人撑起这么大摊子。”
蒙涵涵立刻打开话匣子,眼睛都亮了。
“那可不!你不知道吧,听说她家离氏集团是公司的大股东!她来这儿就是镇场子的!”
她压低声音,凑近婷雪儿,一脸八卦的兴奋。
“而且你没发现吗?离总对巫经理特别不一样!”
婷雪儿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
“当然!我跟你说——”蒙涵涵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继续,“巫经理能爬这么快,全靠离总一手提拔!听说他原来就是个基层民警,被离总一眼相中,直接空降成项目经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神秘:“为了他,离总当年力排众议,反对的声音全被她压下去了。现在对他那些项目也从不深究,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说,这能是一般的关系吗?”
婷雪儿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着咖啡杯。
如此不计代价的“信任”,真的仅仅因为“能力”吗?
她想起龙河水坝边那个温柔的夜晚,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可以当你的一切”时的认真。
如果这一切都是表演——
不,她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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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着送文件的机会,试探陌湘燕。
比起蒙涵涵的八卦,这位人事经理显然知道得更多,也更深。
陌湘燕正在整理档案,听她问起巫慕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
她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婷雪儿一眼。
然后起身,走过去,关上了门。
这个动作让婷雪儿心里一紧。
“雪儿。”陌湘燕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有些冷,“有些话本不该我说。但看你是个明白人,我提醒你一句。”
她走回办公桌前,靠在桌沿,双臂抱在胸前。
“离总和巫经理的关系,不简单。我经手过他们的档案,很多信息被加密处理过——那种级别的加密,不是普通员工能接触到的。”
她直视婷雪儿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离总看巫经理的眼神,我看得懂。那里面有欣赏,有依赖,甚至……”她顿了顿,“占有欲。”
婷雪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劝你,”陌湘燕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如果对巫经理有什么想法,趁早打消。离莫愁看上的东西,没人能抢走——尤其是人。”
这番话,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
婷雪儿离开人事部时,脚步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