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消息后,他一个人往北门去了,说是要……守门。”
“他一个文官连一兵一卒都没有,他要守门?”
谢镜泽沉吟片刻,忽然发现事情不对。凭晏凤辞的才能根本不可能做出此等荒谬行径,除非他另有所图。
谢镜泽顿感大事不妙。
他闭上眼,头脑飞速闪过晏凤辞跪在他面前,亲口说出“臣能做到”时,那双隔着一层雾的眼眸。晏凤辞从北庭捎带回令牌,文书上那种谦卑的语气。以及,晏凤辞入阁后步步为营,扳倒赵之栋的那股斗劲。
难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若与靖王勾结,为何要替朕取回兵权?为何要在朝堂上与赵之栋周旋?为何……”
他的话戛然而止。
晏凤辞在众目睽睽之下割袍取令,这件事是锦衣卫亲眼目睹的,不会有假。
可若这本身就是一个局呢?若是每一步都在为今日铺路呢?
谢镜泽脸色青白交加,短暂安静后,他瞪大眼睛,似乎想到什么,一把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快!快给朕把他抓回来!”
他指着北门方向,声嘶力竭:“快些!晚了便来不及了!”
城外天色微亮。
张坚勒马远眺,只见城墙上灯火盈天,守军站满城头,满弓直指城下。他皱了皱眉,策马回到中军禀报。
“王爷,城上守备森严,恐怕不易强攻。”
谢镜疏策马前来,脸上那副精铁面甲毫无表情,玄甲上残留着几滴干涸的血迹,在夜色下平添几分肃杀。
他勒住缰绳,仰视面前这座坚固的城楼。目光越过厚重的城墙,望向更远的地方。城楼之后,是巍峨的皇城,皇城之中,有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浅褐色的眸子里,冷厉的锋芒渐渐褪去,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温情。
“羽仪,”他无声地念出那个名字,“我来见你了。”
寒冷的夜风吹动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战马偶尔打一个响鼻,冒出一团白雾。
他收回目光,抬手向城楼一点:“张坚,让将士装填铳炮,准备攻城。”
“遵命。”
城头之上,禁军统领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额间渗出冷汗。而当他看见几辆铳炮从军队后方拉出来时,双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刀。
城墙再坚固,不过是砖石所造,经受不住几轮猛烈轰击。
“将军,我们要不要先放箭?”副将低声询问。
统领面露难色,犹豫之时,一名禁军快步跑来:“将军,皇宫来人了。”
“是谁?”统领忙转身,扒住墙壁往下看。
只见城门内侧,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身着绯红官服的年轻官员,面容秾丽,气度不凡。
“什么人?”守城的禁军拦住他。
那官员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殿阁大学士、礼部尚书晏凤辞,奉皇太后懿旨,开门迎靖王入城!”
禁军一愣,打着灯笼去看那令牌。只见令牌通体纯金,正面是一只翔凤,背面是“如朕亲临”四字。
禁军统领脸色骤变。这是皇太后的信物,见令牌如见太后本人。无人不知皇太后是陛下与靖王的生母,此令牌一出,其中含义自然不必多说。
“开、开门!”禁军统领咬着牙,挥手示意。
几名禁军移开塞门刀车,缓缓推开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炮铳的装填停下了,谢镜疏勒马而立,望着那扇渐渐洞开的城门。
晨光熹微中,一道绯红的身影立在城门前,衣袂翻飞,如同天边一抹绚烂的朝霞。
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却仿佛近在咫尺。
晏凤辞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靖王殿下,”他朗声道,“请入城。”
谢镜疏摘下面甲,露出一张俊逸的脸庞,浅褐色的瞳仁中只有晏凤辞一人。
他猛夹马腹,战马如箭奔出。晏凤辞还未反应过来,一只手臂已揽住他的腰,将他凌空带起,稳稳落在马背上。
“抓紧。”谢镜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晏凤辞没有犹豫,反手攥住他的手腕。谢镜疏将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浅浅靠了过来。
战马穿过城门,身后是将士们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靖王万岁!”
“靖王万岁!”
“靖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