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凤辞放下奏疏,抬眼看他:“那刺客可曾供出些什么?”
沈懿坐下直说:“他供出赵府,但他只是个家丁,未必知道谋划的细节。”语气隐有忧虑,“若赵之栋咬死不认,此事未必能定案。”
“沈大人说得没错,”晏凤辞点点头,随即微微一笑,“但定不定案并不重要。”
沈懿眼中闪过惊疑:“您的意思是?”
晏凤辞抬眼瞧了他一眼,满是狡黠笑意,轻声道:“他的命还有用。”
“难道你想让他活着?”沈懿焦急道,“他差一点杀了我儿子,此等血仇不可不报。而且放任他活在世上,对谁都没有好处。”
“沈大人莫急,”晏凤辞继续说,“给人留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留条退路,何必赶尽杀绝呢?”
沈懿见他胸有成竹,沉默不语。
晏凤辞靠在椅上扫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案头那本《北庭杂记》上。伸手拿起,轻轻抚过封面,眼底浮现一丝温柔。
“差不多了。”他在心里低声说。
·
远在北庭王府,秋风萧瑟,夜色一片静谧。
王义捧着一封密信进来,是潜伏在京城的探子八百里加急带来的消息。
他压低声音:“王爷,京城急报。”
谢镜疏接过,展开细读,借着灯光看清信上的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赵府家丁持刀入宫,供出赵之栋。皇帝震怒,已传赵之栋进宫问罪。朝野哗然,民间沸腾。
拿着信纸的手下意识收紧了。
时机已至。
谢镜疏将信合上,放在烛火上,默默看信纸化为一团灰烬。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锋芒渐起。
“王义。”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掷地有声。
“在。”
“传张坚、陆雁,即刻来见。”
王义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不过半个时辰,城北大营已是灯火通明。
谢镜疏走上点将台,身姿挺拔,步履稳健,每一步都透出从容不迫。玄甲在身,在夜色下显出一股冷色。夜风猎猎,吹动他背后的玄色披风。
点将台下,三千护卫军站在中央,每人佩长刀、火铳,肃立如松。两侧是陆雁带来的黎策旧部,以及从各地暗中调来的边军。他们身披铠甲,全副武装,黑压压一片,目光整齐望向台上的王。
张坚单膝跪在他身侧,甲胄撞击声沉闷而有力:“王爷,两万三千将士,列阵完毕。”
谢镜疏点了点头。
他扫视“靖王卫”的旌旗,向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石砖上,与甲胄相击声混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轻响。
“诸位将士,赵贼指使刺客,持刀入宫,惊扰圣驾,罪不可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肃穆的面孔。
“皇兄虽已传召赵贼,然其党羽遍布朝野,难保不狗急跳墙,臣弟不敢置皇兄安危于不顾。”
“锵”一声,宝剑出鞘,剑锋在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他朗声高呼:
“即刻起兵,清君侧,诛赵贼,护圣驾!”
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将士同时跪地,铁甲撞击声响如雷鸣,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吼声。
“愿随王爷南下!”
“清君侧!诛赵贼!护圣驾!”
谢镜疏收刀入鞘,单手戴上面甲,遮掩住俊朗面容,露出一双坚毅的双眼,浅褐色的瞳孔倒映出不停跳动的火光。
他一甩披风,利落上马,勒住缰绳。
“出发!”
张坚策马走在最前,率领骑兵开道。陆雁率步兵居中。谢镜疏在中军,被亲卫簇拥。数万军士鱼贯而出,马蹄声不停在夜色中回荡,如同沉闷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