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约定之日如期而至。
府衙调来一队官兵,将王府外围密密实实围住,以防有不相干的人等闯入,也为了震慑靖王就范。
晏凤辞一身绯红官服,腰悬玉佩,策马而来。官兵们自动向两边推开,让出一条路。
领头的小校疾步过来,恭敬跪拜:“晏大人。”
晏凤辞点点头,望向王府的眼神淡漠,冷声问道:“都布置好了?”
小校起身,信心十足:“回大人,都布置好了。水泄不通,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好。”
青骢马原地踏了几步,晏凤辞牵动缰绳,来到王府前,身后跟着通判、同知和几名带刀官兵。
面对气势汹汹的府衙官兵,守门侍卫面色凛然,长刀一横,拦住晏凤辞等人。
“你们敢?”
晏凤辞抬眼逼视,那双轮廓美好的眼中,此时流露出的威严,令人脊背生寒。
“没有王爷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卫紧紧握住刀柄,分毫不让。
“来人,将他们绑了。”
晏凤辞有些不耐烦,微微挥手,身后立刻来了四个人,用绳子绑住两人手臂,抽出刀来架在他们两人的咽喉处。
那侍卫奋力反抗,目眦欲裂,高声大喊:“你不能进去,你这个狗官!王爷对你不薄,你却背信弃义!”
他的喊声如疾风过隙,凄厉地穿透王府内外。
晏凤辞身形微滞,仿佛被那声音冻住。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冷扫了那人一眼,随即衣袂微动,阔步走进王府,只留下一句:“聒噪。”
话音刚落,就有人用白布塞进侍卫嘴里,让他们发不出一点愤怒的喊声。
同知捧着锦盒,与通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生怕哪里惹这位知府大人不痛快。
方才那一声“狗官”,差点将他耳膜都刺破了,那两名侍卫此刻必定恨极了晏凤辞。
可他们哪里知道,自他上任北庭知府以来,昼夜不息,马不停蹄处理遗漏下来的烂摊子,重审冤假错案,严查匪盗,何曾有一日懈怠?
说他是狗官,是何等不公?
可是为了演好最后一场戏,他必须扮演成那刻薄寡义之人,晏凤辞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谁让这主意是他出的?既然如此,便将恶人做到底吧。
想到此处,他眉头皱得更深,脸上也笼罩着一层沉郁之色。通判小心瞧见,以为他心情不好,脚步放得更轻。
谢镜疏已经等候多时。
他端坐在殿内,仪态威仪,眼前覆着素白眼纱,头戴金冠,正对着晏凤辞前来的方向。
今日他未着便服,而是穿了一身彰显身份的深紫色蟒袍。那是皇家才可用的规制,金线编织,精致繁复,稍稍一动便流光溢彩,贵不能言。
“靖王殿下,”晏凤辞一撩官服下摆,跪拜之后自行起身,语气略带桀骜,“外面的阵仗您想必已经知晓,今日若再不交兵权,那便不要怪本官僭越了。”
谢镜疏端坐上首,嘴边浮起一丝讽刺,像是在听一个可笑的玩笑:“如何僭越?就凭你,也妄图威胁本王?”
对了,就是这种态度。
晏凤辞心中满意,表面不动声色,继续按着约定好的计划往下走:“不错,单凭我一人确实无法令殿下甘心交出兵权,但我持有的是圣上的旨意,若您再不珍惜这最后通牒,那便是抗旨。”
他将语气放低:“臣本不愿把事情闹大,伤了彼此情面。但王爷一意孤行,臣也只好行此下策。”
说完,便等着谢镜疏搭茬。
“事到如今,何谈情面?”谢镜疏语气骤然冰冷。
晏凤辞被这一句冷言冷语激得抬头,怔怔望着他,不停用眼神示意他——差不多该松口了。
按照计划,这一来一往后,他便应该假装惶恐,再说几句“无心抗旨、臣弟知错、绝无此意”之类的场面话给那远在京城的谢镜泽听,再让王义将事先准备好的假令牌放到锦盒。这一出双簧,便算落下帷幕。
然而他却没按原定计划行事,难道是忘了?
晏凤辞心中狐疑,只好再暗中提醒他一次,语气带着点强硬:“王爷,臣最后说一次,是时候交出那三千护卫军的令牌了。”
“你不必再说了,”谢镜疏仿佛浑然不觉,扭过头不再看他,只冷冷抛下一句,“这件事绝无可能。”
这一次,晏凤辞看清楚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决绝。
谢镜疏哪里是忘记了计划,他没忘,他分明是铁了心不交兵权。
晏凤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气得浑身发抖,官帽上的帽翅也随之颤个不停。
“知府大人,息怒,会伤了和气的。”
通判与同知见状,忙上来劝他,却被晏凤辞一把拂开,也不知他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
“你们都走开,我有话要同靖王殿下单独说。”晏凤辞眼中冒出火气,直直注视殿上那人,一步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重,仿佛要踏碎脚下青砖。
通判眼见情况不妙,拉着同知退到一旁,暗暗祈求待会不要血溅三尺。
“王爷,”晏凤辞走到谢镜疏的面前,盯着他的侧脸,幽幽说道,“前些天,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回去吧,”谢镜疏依旧冷淡,身上那件蟒袍散发出拒人千里的气息,仿佛是特意穿给他看的,为了让他看清楚两人之间的鸿沟究竟有多深。“即便拿不到令牌,皇兄也不会为难你。”
“为什么?”晏凤辞静静站在他面前,身形微颓。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像是被伤透了心,方才桀骜荡然无存,只会喃喃低语。
“明明……我们说好的,你为什么要反悔?只要按计划行事,交出令牌,我便有办法保全你,可你为什么不信我?”
谢镜疏听见他痛苦的斥责,身形微微一颤。然而他依旧咬紧牙关,浑然不觉站在他面前的人已双目发红:“晏大人说的什么计划,本王听不懂,你不要再胡搅蛮缠,赶紧打道回府吧,晏——”
话未讲完,晏凤辞猝不及防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座位拖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