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凤辞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转眸冷冷盯着胡云方,那眼神藏着猜疑:“谢镜疏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也是狐妖?”
胡云方瞒无可瞒,只得默默点点头。
难怪他一点都不惊讶,原来他早早就知道,丹奴是我,甚至比他承认的还要早。
晏凤辞想起赵之栋那句话,衣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会用尽一切方法,留住想要的东西,也包括……你。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捻起的棋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随意摆布。又像一只落入天罗地网的猎物,在不知不觉间被缓缓吞噬。
他对谢镜疏的信任,正在一点点瓦解。
一声轻笑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晏凤辞追问:“你们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胡云方面露难色。
“既然眼疾已愈,那他还戴着那条碍事的眼纱作甚?”晏凤辞的眼神冷了下去,“不会是为了故意瞒我吧?”
胡云方知道自己说漏太多,连忙找补:“凤辞,王爷这么做是为了避免猜忌,你也清楚他那位皇兄是如何待他的。”
赵之栋种下的猜疑还在作怪,晏凤辞的内心仿佛变成一杆秤,在信任与仇恨之间摇摆不定。
他轻闭眼眸,头脑中立即浮现谢镜疏温柔轻唤他“羽仪”的模样,有些在芙蓉暖帐前,有些在花前月下,还有些在字里行间。
晏凤辞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信任。
他睁开眼,语气缓和下来:“好,等这件事了结,我会亲自当面问他,究竟还瞒着我什么事。这一次,他最好再无任何隐瞒。”
晏凤辞拉着胡云方坐下,详细询问:“叔父,我担上性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您还拿我当外人?您如实告诉我,狐族到底和谢家有什么渊源?您堂堂修炼百年的狐妖,为何要效忠于他们?”
胡云方拢好他垂落的发丝,语气慈爱:“凤辞,你虽然是一个顶着羡鱼皮囊的陌生魂魄,可我一直把你当做我自己的孩子。”
晏凤辞催促道:“那便把那些缄口不谈的往事告诉我。”
胡云方迟疑不决,向京城方向看了一眼,沉思片刻,才低声说着:“你在宫中时,可曾见过王爷的生母,那位久居深宫的皇太后蓝夙?”
“不曾。”晏凤辞摇了摇头,“皇太后素来低调,又不问世事,喜好修玄。即便我前世常与先帝议事,也鲜少见过蓝太后。”
他突然想到什么事,惊道:“难道她与狐族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胡云方注视他的眼睛,重重点头:“记得那年连日大雪,我与家妻被同族追杀,在雪中仓皇奔逃,却因负伤晕倒在雪中。醒来时,伤口已尽数包扎完好,一名小坤道守在榻前,满眼担忧。她便是蓝夙,那时她尚未入宫,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后来,我的妻子离世……往事不提了。”他摇了摇头,继续说,“为表恩情,我跟随她清心修行,并奉命守护她离京的二皇子。”
“竟有这等渊源!”晏凤辞听得啧啧称奇,睫羽眨了眨,忽然猛地拍击掌心,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怎么?”胡云方反问。
“叔父不知,正是皇太后命我修撰实录,兜兜转转,才有了今日我官至四品,回到北庭处置兵权一事。”
他想起什么,又问:“皇太后她为何偏偏要选我?”
胡云方摇头:“这我便不清楚了。”
晏凤辞突然站起,发觉事情并不简单:“死去的人那般多,为何独独是我死而复生?”
胡云方沉默片刻:“蓝太后心思缜密,只吩咐我守护好王爷,你若是想知道,等回京找机会见上她一面,好好问一问。”
晏凤辞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正说着,小吏的身影出现在堂外,轻轻敲击几下门扉。
晏凤辞骤然回身,帽翅抖了抖,警觉地注视外面那道阴影,扬声问:“何事?”
小吏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有些模糊:“晏大人,王府那边刚传来消息,靖王请您明日辰时到府中一叙。”
晏凤辞垂下眼道:“告诉他,我知道了。”
小吏恭敬地行了礼,影子渐渐远去。
胡云方收回视线,看向晏凤辞:“这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是,也不是,比约定的日期早了一日。”
晏凤辞轻声应着,回头与胡云方对视一眼,眼中忽地闪过一丝惊愕,心神微荡:“难道出了变故?明止他……发现什么了?”
胡云方轻笑:“明止?叫的这般熟练?”
晏凤辞咳嗽两声,不自在地背过身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