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饿死。”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朱竹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把那个背影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冰清的时候，觉得她冷得像块冰，永远不会有任何表情。

但现在她发现，那块冰下面，有东西。

不是热。

是另一种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和她一样。

第六天，训练结束后，宁荣荣拉着冰清往回走。

走了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冰清。”

“嗯？”

“你昨晚又出去了。”

这次不是疑问，是肯定。

冰清沉默了一下。

“嗯。”

宁荣荣看着她，等她的解释。

冰清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宁荣荣。

月光下，两个少女相对而立。

宁荣荣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她可怜？”

冰清摇头。

“那为什么？”

冰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她看人的眼神，和我以前一样。”

宁荣荣愣住了。

“空的。”冰清说，“没有任何期待。”

宁荣荣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冰清的时候。

那个缩在墙角的小女孩，浑身是伤，眼神空空的，像一只受伤后藏起来的幼兽。

她那时候想的是什么？

她想的是，要把这个人带回家。

“所以你帮她，”宁荣荣轻声说，“是因为你记得那种感觉？”

冰清没有说话。

但宁荣荣知道，那就是答案。

她走上前，握住冰清的手。

“冰清。”

冰清看着她。

“你现在还空吗？”

冰清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握紧了宁荣荣的手。

宁荣荣笑了。

“走吧。”她拉着冰清往前走，“明天开始，我和你一起去。”

冰清愣了一下。

“你？”

“嗯。”宁荣荣头也不回地说，“她一个人太久了。两个人去，热闹点。”

冰清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但她握紧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第七天晚上，朱竹清等到了两个人。

她打开门，看见宁荣荣和冰清并肩站在门外。

宁荣荣手里抱着一包点心，笑眯眯地看着她。

“晚上好呀。”

朱竹清愣住了。

“你们……”

“冰清说你一个人吃饭不香。”宁荣荣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们也来吃。”

她拉着冰清就往屋里走。

朱竹清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不请自来的身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愣着干嘛？”宁荣荣回头看她，“关门呀，风灌进来了。”

朱竹清鬼使神差地关上了门。

然后她看着那两个人坐在她床边，拆开点心，分给她一半。

“吃吧。”宁荣荣说，“冰清特意去索托城买的，趁热。”

朱竹清低头看着手里的点心。

那点心还冒着热气。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好像从来没有和谁这样坐在一起吃过东西。

从小，她就被教育要独立，要坚强，要靠自己。朱家的女儿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敌人。

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扛。

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冰清正看着她，眼神很淡，但里面有东西。

宁荣荣正笑着，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牙。

那两个人坐在她床边，朱竹清忽然想起自己这间屋子，好像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朱竹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点心。

“怎么样？”宁荣荣问。

朱竹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宁荣荣笑了。

冰清也弯了弯嘴角。

宁荣荣忽然说：“冰清，你帮我跟竹清打一场吧。”

冰清看她。

朱竹清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宁荣荣说：“我想看看你们俩怎么打。”

冰清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朱竹清。

朱竹清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

然后朱竹清点了点头。

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冰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对手。

朱竹清冷着脸，但眼神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宁荣荣站在旁边，兴奋地喊：“开始！”

朱竹清动了。

她的速度极快，幽冥灵猫武魂附体，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冰清而去。

冰清抬手，一面冰墙升起。

朱竹清身形一晃，从侧面绕过，利爪直取冰清后心。

冰清没有回头，身后却凝结出数片冰羽，朝朱竹清射去。

朱竹清凌空翻身，躲过冰羽，脚尖点地，再次扑上。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攻击都直取要害。但冰清的反应更快，冰墙、冰羽、冰霜，层层叠叠，将她挡在三步之外。

朱竹清越打越快，越打越狠。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冰清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切磋。

她是在发泄。

那些压在心里两年多的东西，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化作了这一刻的攻击。

冰清没有反击。

她只是防守。

一面又一面冰墙升起，挡住朱竹清的每一次攻击。

朱竹清的指甲劈开冰墙，碎冰四溅。她的呼吸越来越重，速度却越来越快。

终于，在劈开第七面冰墙之后，她停下了。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手微微发抖。

冰清站在对面，看着她。

两人隔着满地的碎冰，谁也没有说话。

宁荣荣走过来，站在冰清身边，看着朱竹清。

朱竹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流血——冰墙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甲。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冰清。

冰清依旧是那副表情，但朱竹清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同情。

是理解。

朱竹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冰清也点了点头。

宁荣荣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们俩打完了？”

朱竹清没说话。

冰清没说话。

宁荣荣走过去，挽住朱竹清的胳膊，又拉住冰清的手。

月光从天空照下来，落在三个少女身上。

寂静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