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太阳快下山了,日照太短,晚上会更冷些。
他又回到了糖葫芦小摊上,问道:“老板,天这么冷你们都怎么过冬?”
“一家人挤在一起,凑合凑合呗!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去鸡毛房里,不过那里一股鸡屎味,臭得不行。一般只有工人,打更的或是清早起来拉粪去卖的才会睡在那里面。”
老板又仔细地打量着黄宝儿:“你不错了,有件袄子穿,总归冻不死。我这棉裤还是我成亲时我娘给我做的,都穿了十几年了,皮儿都穿薄了,不抗风了。”
黄宝儿一直穿着在滦县时薛贵给他喝余得置办的冬衣,虽然脏兮兮的,袖子还破了,但御寒还是没问题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黄宝儿到现在还没被冻死的缘故。
黄宝儿使劲咬下半个糖山楂,在口中运作半天,正准备把核吐了,低头看,一个才到他腰的小孩眼巴巴盯着他看。
不对,不是看他,是看他手里吃剩的糖葫芦。
黄宝儿不禁想起那个善良的妇女和她的儿子,不知道他们是否平安?
“你想吃这个吗?”
小孩点点头,眼睛大而黑,比星星还亮。
四处看了眼,没见到寻孩子的大人。宝儿弯下腰对着他说道:“我给你吃,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家在哪?”
小孩手爪子贼快,一把攥着糖葫芦红彤彤的糖球,随即就往嘴里塞。
好馋嘴的一个坏小孩!
不过坏小孩马上就遭报应了,山楂球太大,又硬又凉,这四五岁的孩子正在换牙期,“咯嘣”一声,小孩哇哇大哭。
“我的牙!”
黄宝儿很想笑,他蹲下来擦掉粘在小孩嘴边的糖渣,掐着他的下巴,那颗乳牙颤颤巍巍地挂在牙龈上。“忍着点吧!叫你抢我吃的。”
说时迟那时快,轻轻一拽,一颗小牙就掉了。
没感觉到疼,小孩便止住哭声,敢情刚才就是装哭。
黄宝儿和小孩对视,一阵风吹开了黄宝儿遮挡右脸的发丝,他下意识去捂,怕吓着孩子,可还是被小孩看到了。
“大哥哥你脸上是什么啊?”小孩伸手想去抚。
“不小心烧伤了。”黄宝儿头微偏,想躲。
“啊!那一定很疼吧!”小孩用沾了糖黏糊糊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然后抓了把空气,往地上摔。“痛痛被我赶走了。”
黄宝儿被逗笑了,他脸上很久都没有笑容了。
“嗯,真的不痛了!你真厉害!”
“这是李妈妈教我的,每次我跌倒,她都帮我把痛痛赶走。”
“那你的李妈妈呢?”
“我的李妈妈不见了,我去看吹糖人的,一回头她就不见了。”
果然是个走失的小孩,“我在这里陪你,你不能再乱跑了。”黄宝儿拉着他的手,他本也无处落脚,索性做件好事。等到天黑,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在大街上瞎溜达太危险了。
这小孩是个话痨,小嘴叭叭个不停。
“大哥哥,你能不能轻点捏我的手,我又不会跑。”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宝儿。”
“呵呵呵,我大哥之前养的鹦鹉就叫宝儿诶,不过去年让我嫂嫂给弄死了。你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嗯。”
“大哥哥,你家哪里的?”
“我没有家。”黄宝儿说道。
“没有家?难不成你是孙行者,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黄宝儿无语,怎么听到的人都要把他比作孙猴子?
“我姓刘,名愈尽,小名乐蛮,祖籍山西。家父官至户部侍郎,正三品衔。” 说得顺极了,要不是太短,都能当贯口听了。
黄宝儿看这孩子的穿着也知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只是身边照看的人心也忒大了。
刚腹诽完,心大的身边人就出现了。
“李妈妈!我在这里!”小孩蹦蹦跳跳的,跟跳蚤似的抓都抓不住。
“哎呀!乐蛮!好找啊你!你可把我吓死了!”叫喊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老妈子,一看就很麻利精明。
李妈妈一把抱起刘乐蛮,“妈妈,这是帮我的大哥哥,我牙掉了。”
黄宝儿一直将乳牙攥在手里,他曾在话本里看过,民间对小孩的乳牙似乎十分看中。
“多谢。”
“妈妈,大哥哥是个没有家的,能不能把他也带进府里,就像李小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