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素净的手伸到他面前,女子眉目弯弯,眼睛亮得惊人,梳着俩俏皮小辫,两边各簪两朵扶桑花。
“谢谢。”黄宝儿拉着她的手,站起身。
她的手出奇的热,如滚了的水,但黄宝儿毕竟是仙身,没被烫伤,只是觉得奇怪,这女子周身气运流转,干净却磅礴,看起来并非歪门邪道之人。
“请问姑娘是?”他问道。莫不是哪家神君的仙徒,误闯了月宫?
女子好似没听见他说话,直勾勾盯着他看。
黄宝儿被盯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姿势也不自然起来:“姑娘有何贵干?”
这奇怪女子忽地放声大笑,这下黄宝儿疑惑更深,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女子笑着摇摇头,手搭在黄宝儿的肩上,黄宝儿只觉得血脉奔涌,难受得不行。实在受不住,鼓足勇气的黄宝儿想一掌推开她,可女子却纹丝不动。
“你不是。”女子在这时却突然开口了。
“什么?”黄宝儿一时没听清她说什么。
“你被骗了。”谁骗了黄宝儿,又骗了什么?
黄宝儿满腹疑惑正要问个清楚,只见眼前金光一闪,女子消失不见了。
怪事,真是怪事。最近自己怎么老是遇见怪人怪事?他心想。
先是莫名其妙地昏睡,破天荒误了朔日,再是师尊突然告诉他太阴树下有之前从未听闻的地精,这又遇到了个怪女人。
也该拜托星君们查查命簿,看看自己是不是犯太岁,抑或是招了什么忌讳东西。不过黄宝儿一向是个粗神经,这件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挠挠头,躺平去了。
才睡了几天,就被下界的动静惊醒了。
他这样不起眼的小仙徒,除了过八月十五这样的大日子有资格开放天门镜,一睹俗世的景色。平日里是绝对不会私自开镜,窥视凡间的,这些都是那些神君们才能做的。
黄宝儿也不理解,明明说好不入世俗因果,那还看它作甚?
这动静太响了,之前人间打仗,汉人和瓦剌在北方开战的动静都没这个大。
黄宝儿也是有点小聪明的。他好奇,却不说,只是悄悄给稷神传了个信儿。此时稷神远在万里外的北海,与龙王下棋呢。接到信,臭棋篓子棋也没心情下,火速飞到月宫,准备和黄宝儿一同凑凑凡间的热闹。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呢!原来是钱塘江大潮。我的宝儿,你又耍我!”
黄宝儿却被下界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人声鼎沸处,数百名擅长游泳的吴地健儿,披散着头发,手持红漆描金的船桨。
船首的汉子,肩扛大彩棋,大喝一声,几十艘船迎着汹涌的潮头逆流而上,岸边观众高声呐喊,潮水如猛虎,咆哮着涌入长江,最后汇聚入海。
比这更壮丽奇幻的美景黄宝儿不是没见过,那年玉帝设宴,他也曾见过天池决堤,银河倾泻。
可周围的神仙多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活了千年万年,早就看淡一切了,一个个神色自如,端着架子好不矜持,偶有赞叹也只是和仙友间的低语。
一个人待久了,最渴望热闹。
稷神看黄宝儿对着天门镜那呆愣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紫薇把这孩子都给关傻了,总说外面危险,可鸟终会离巢,这么拘着他,是爱他还是害他?
作为师尊迟迟下不了决心,回去须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再拖下去夜长梦多,要出事的。
“这叫‘弄潮’,是凡人的娱乐。每年八月十八,钱塘江涨潮,就会有百姓前去观潮。
如今天象有异数,涨潮居然推迟了整整一月,看来真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大厦将倾的时候了。”
黄宝儿看得出神,明明热热闹闹的,百姓脸上也都是喜色,稷神怎么这么说?
“好啦!眼瘾过足了?”
黄宝儿乖巧地点点头,把天门镜仔细包好,收了起来。看着黄宝儿清瘦的背影,后稷不由得轻叹一声,哎,看模样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难怪紫薇舍不得。
转身要走,却被黄宝儿叫住:“稷神不喝坐下喝两杯再走吗?这是新酿的酒,我稍改了酒曲的配方,你来尝尝味道?”
“不了,我还有事。再说酒要够陈才香,等你回宫我们再饮。”
奇了,一向嗜酒如命又自诩闲人一个的稷神怎么忙到连酒也不顾不得喝了?
“回宫?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啊。”他也哪也去不了。
稷神也不便多说,若是说漏嘴少不了挨紫薇一顿收拾,抓紧开溜,只剩黄宝儿一个人不知所措。
连稷神都变得奇怪了。
百无聊赖的日子得找点事做,黄宝儿除了浇水、酿酒、摆弄摆弄后稷给他带的玩意儿之外也没什么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