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友饿了吗?”夜羽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拐到午饭上面,“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好了。”
“没有意见吧?”他问卿九歌。
卿九歌揉了揉自己肚子,脸上显出几分挣扎:“……可是我还不是很饿?算了算了,我们走。”
他摆摆手,让夜羽带路。
我匆匆跟上。
随便走进一家餐馆,我左右张望一圈,迅速低下了头。此处离上明宗并没有多远,万一有宗门内弟子下山遇见我就麻烦了。
“怎么了?”我听见卿九歌在喊我,抬头一看,他正目不转睛盯着菜单。我一时疑心他是不是在跟我说话,直到夜羽轻咳一声,我才反应过来:“……没事。”
“在担心遇见你的同门?”卿九歌只是稍看我一眼就知道了我的心思,满不在乎地用筷子捻着桌上那碟花生送进口里。
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点头称是。
“有什么好怕。”他冷冷丢下手里筷子,把碟子推到半妖面前,“难吃,夜羽你拿去。”
后者毫无怨言地捡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一粒一粒捻起花生吃掉。
我吹了吹茶杯里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垂眼看见杯中泛起小小的涟漪。
餐馆里凡人三三两两说着闲话,热腾的饭菜散发出诱人香气,氛围平静而美好。人间总是这样热闹,亲人朋友,一根根是千丝万缕的羁绊,缠着人留在世上。
然而这份热闹与我无关。我拜入上明宗前就失了父母,进了宗门以后更是除了燕为臣之外再无人亲近。
到现在,连燕为臣也不在我身边。
只有这一魔一妖,同我扯上点浅薄的关系,不过萍水相逢,同走一段路。
总有一天还要分开的。
“在想什么?”
夜羽嚼着花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不知怎么,我觉得他大概不喜欢吃花生。
他总是喜欢来找我说话,我根本不想理他,干脆转过脸专注地盯着卿九歌看。
卿九歌:“?”他夹菜的动作一顿。
“看着我干什么?”魔族那双红色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我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他翻了个白眼:“幼不幼稚。”随后继续吃他的饭。
我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动作,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事情,从魔族怎么也要吃饭想到燕为臣究竟想要做什么,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你盯着我吃饭干嘛!”卿九歌那张略显稚气的脸皱成一团,好像下一秒就要发作。
我静静移开视线。
“……燕为臣怎么把你教傻了。”他嘟嘟囔囔着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与卿九歌和夜羽结伴而行。
他们二人似乎并不把我当成外人,相处自然融洽,也给了我几分安心。
两个人喜欢胡闹,有些时候也给那些看不顺眼的人使绊子,尤其喜欢折腾那些正道修士。我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在他们动手脚的时候站在一边观望,心底也会生出一种别样的快乐。
这是我此前被拘在上明宗时不曾体会到的感觉。
卿九歌这人,行事全凭心情。
他想什么时候闹点事情,方圆百里内的世家宗门就要夹着尾巴做人好几个月。
同理,当他想要折腾我与夜羽,我们两人自然也是逃不开的。然而他几乎不会对我做什么,只是偶尔讲些尖锐的话,叫我一时哑口无言,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夜羽就没这么好待遇。也不知道卿九歌究竟跟他什么过节,每天专抓着他那几根鸟毛薅,光是看着就疼得出奇。
偏偏夜羽还能忍。
同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想起燕为臣。
偶尔,经常,我会想起大师兄对我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他抚过我脸颊的手掌,还有那些沉默的、执着的注视。
卿九歌真的没有说错,我好像有点傻,分明是燕为臣一手把我从上明宗里推了出去,现在想到上明宗,却只能想起来他的名字。
我们离上明宗越来越远。
也许我的未来就是这样陪着他们二人奔波,等到卿九歌的兴趣消失了,我再随遇而安去吧。
心里揣着这样的想法,我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只是不知为何,夜羽的话越来越少。从前他还会与卿九歌拌几句嘴解解闷,现在只是安静地站在卿九歌身后,不发一言。
……他好像没什么兴致?
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看着就叫人牙酸。
我还是觉得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藏在背后。
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吧。我是修为低下,不是脑子蠢笨。
整件事情,从始至终都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刚刚好贺平心发现了长老与燕为臣的谈话,刚刚好他们二人要一起去处理宗门事务,刚刚好我遇上卿九歌和夜羽。
……真的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