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想起写那段话的人了吧?”张铭宇不怕死地调侃,被尹棂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龇牙咧嘴地闭了嘴。
陈昭没接话,走到窗边,拉开了另一半窗帘。窗外,不知何时聚拢了大片沉厚的乌云,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一场暴雨正在酝酿。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带着雨前特有的、湿润的土腥味,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也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外面迅速变幻的天色,忽然想起,这份讲稿的最终版,昨晚发给了赵逸。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回复。没有“收到”,没有修改意见,什么都没有。聊天框安静地停留在她发送文件的那个夜晚。
这不寻常。以往任何关于课题的细节,他都会给出明确、快速的反馈。是觉得已经足够好,无需修改?还是……他正在忙别的事?
手机在口袋里寂静无声。窗外的乌云越压越低,天色昏暗如同傍晚。第一滴雨,重重地砸在窗玻璃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顷刻间,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窗户和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瞬间吞没了世间一切其他声响。
排练被打断了。几人凑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这雨真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林薇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正好,咱们再顺一遍细节,等雨小点再走。”尹棂提议。
陈昭点点头,重新走回讲台边,心思却有些飘忽。她点开手机,屏幕上是和赵逸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文件。他的头像静静挂着,像窗外一片沉默的、被雨水冲刷的云。
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想问“讲稿看了吗?”,又觉得像是催促。想问“在忙?”,又似乎过于私人。最终,她只是拍了一张窗外暴雨如注的照片,发了过去。没有配文。
雨声喧嚣,将她心底那点细微的、莫名的期待与忐忑,放大成了鼓点般的心跳。她看着照片发送成功的提示,想象着手机那头的他,是否会抬起头,看向窗外同样被暴雨笼罩的天空?是否会明白,这张没有文字的照片,不仅仅是在分享天气,更像是在这共同目标即将达成的时刻,在暴雨隔绝出的孤立时空里,一次无声的、小心翼翼的叩问与确认?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课题接近尾声,展示就在眼前。而她和那个为她誊写“病句”、肯定她“可以”、却在此刻沉默如窗外远雷的人之间,那条因共同目标而绷紧的琴弦,似乎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被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悬而未决的氤氲水汽。弦未断,音未绝,只是那原本清晰的振动,在滂沱的雨声里,变得模糊而遥远,需要格外专注,才能听见。
陈昭收起手机,转身看向重新开始讨论展示细节的伙伴们,将窗外暴雨和心底微澜,一并关在了注意力之外。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于那根弦,那场雨,那个人。
都留给雨停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