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从书店带回来的那张。”
“变化很大。”
“是。” 陈昭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觉得,看这些老地图,真的能理解一个地方吗?”
赵逸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回复:“不能。地图是骨架。血肉在别处。”
“比如?”
“比如你下周要做的访谈。” 他回答得很快,然后补充,“还有气味,声音,温度,光照的角度。地图上没有这些。”
他说“光照的角度”。陈昭想起今天下午,301教室西晒时,桌面微微发烫的温度,和空气里浮动的、细小的尘埃。那是地图上没有的,属于那个空间的、瞬间的、身体的记忆。
“所以,地图是起点。” 她总结道。
“嗯。骨架是必要的。否则血肉无处依附。”
对话在这里很自然地停住了。没有刻意的延续,像两条偶尔交汇又各自流淌的溪流。陈昭放下手机,重新看向膝盖上的地图。那些线条和标注,在赵逸“骨架与血肉”的比喻下,似乎被赋予了新的意义。是的,这是一副骨架。而她接下来要做的,是通过访谈、观察、感受,去为这副骨架填补血肉,去尝试理解那副血肉之躯曾经如何在这副骨架上生活、呼吸、老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四个人的小星球”群。尹棂发了一条:“@陈昭考完试的大忙人,明天下午图书馆,老位置,别忘了啊!访谈提纲终极修改讨论会!”
张铭宇秒回一个“OK”手势。
陈昭笑了笑,回复:“收到。不会忘。”
她退出群聊,没有立刻去修改提纲。她需要一点时间,让今天发生的一切——考试,四中,睡莲,赵逸关于地图的比喻——慢慢沉降。她关掉台灯,在沙发里缩了缩,怀里抱着靠垫,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浩瀚的光海,无声地流淌。她知道,在那片光海的某个坐标上,赵逸大概正对着他笔记本上那朵简笔睡莲和复杂的数学推导,度过联赛前最后的夜晚。在另一个坐标,尹棂和张铭宇或许也在为后天的讨论会做着准备。
而她在这里,在淡蓝色窗帘包裹的安静房间里,膝盖上摊着一副三十多年前的城市骨架,心里想着如何为它寻找血肉。
手腕上的银链,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点极淡的、冰凉的幽光。“C”字静静地贴着她的皮肤。
考试结束了。
但寻找,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