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和赵逸并肩走了一段。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街道很安静,能听见蝉鸣,听见远处汽车的喇叭声,听见他们自己节奏不一的脚步声。
“铁中……”赵逸突然开口。
“嗯?”
“管理很严。”他说,“你可能会不习惯。”
陈昭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赵逸说得理所当然,“四中和铁中都是寄宿制,但铁中周末只能出校四小时。”
陈昭愣住了。她还没仔细看入学须知。
“四中呢?”她问。
“周末可以回家。”赵逸顿了顿,“但竞赛班周末要集训。”
又是沉默。
走到该分手的路口时,陈昭停下来。赵逸也停下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几乎要交叠。
“赵逸。”陈昭叫他。
“嗯。”
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这十八点六公里怎么办,想说四中和铁中的作息差怎么办,想说以后是不是只能靠手机联系,想说她害怕——害怕新的环境,害怕没有他们三个在身边,害怕那条虚线最终真的会断。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手腕上的链子……高中还能戴吗?”
赵逸抬起左手,撩起袖口。“Z”字链完整地露出来,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校规没说不让。”他说,“我就戴。”
陈昭也抬起手腕,给他看自己的“C”。
“我也戴。”她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练习了很久的话:
“那……我们成都见?”
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一个约定。
赵逸看着她,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他点了点头。
“成都见。”他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承诺,没有保证,甚至没有说“常联系”。
只有这三个字:成都见。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够了。就像当初那条坐标图上的虚线,就像那个向上的箭头和问号,就像那两条最终汇合的曲线。
有些话,不需要说全。懂的人,自然会懂。
陈昭转过身,朝城南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
赵逸还站在路口,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
陈昭也挥手。
然后他们真的分开了,一个向南,一个向北,走向各自通知书上写着的、不同的未来。
走到家楼下时,陈昭收到一条消息。是赵逸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她点开。
是那张他们初三时一起画的“四川盆地之外”的简图。但现在,图上多了新的标注。
小城的位置,四个点(C, Z, Z, Y)旁边,都用红笔写了新的坐标:
C:铁中(北站)
Z:四中(青羊)
Z:二十中(武侯)
Y:二十中(武侯)
四条虚线从这些新坐标出发,不再指向模糊的“更大的世界”,而是指向一个具体的点——成都天府广场。
在广场的位置,赵逸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标。
图片下面,他加了一行字:
“虚线会变成实线。
在广场。
在成都。
在所有的未来里。”
陈昭看着那张图,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小小的星标。
她忽然觉得,十八点六公里也没那么远。
四中和铁中的作息差也没那么难克服。
甚至那条虚线,好像已经不再让她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在成都的某个地方——天府广场,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有个人也在看着同样的地图,用同样的比例尺,画着同样的终点。
而她手腕上的“C”字链,会在铁中的课堂上,在陌生的教室里,在新的同学面前,静静地闪着光。
提醒她从哪里来。
提醒她要到哪里去。
提醒她,虚线终将变成实线。
只要一直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