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炘觉着她又凑近了些,直觉不妙。可他的唇.舌被灵索堵着,只能发出些呜咽声响。
这执拗人早早闭了识海,分明是打定了注意拒绝沟通。依她素来秉性,自己今日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灵索愈发缠紧了不许他躲,只得任由她贴近耳垂,且叹且怨。
“师尊瞒我欺我,要如何赔我?”
“半颗心已经给了,还有什么?”
庄衍炘只觉霹雳一般天光乍亮。许是天外来物砸开丹飏殿乱了他的神智,否则怎么会想要立时把自己的心剖给她看。
风泠帮他扶正脸庞,手心却觉着潮湿,他哪来那么多眼泪?她像是颇为嫌弃,一面抱怨,一面扯了他袖子擦手。
“师尊,你还弄.脏我了。”
原本清凌凌的灵索也染上了湿热,想要顺势回到主人的腕间,却被她嫌弃地避开,复又缠上男人的手腕。
庄衍炘望着施施然坐回主位开始品茶的好徒儿,顾不得一身狼藉,飘然间就半跪在她身前,要与风泠对视。
她的唇角翘了下又抿紧,庄衍炘的半颗心也跟着飞起,复又落下。
她明知故问:“师尊这是做什么,这般大礼小徒如何受得,岂不是乱了尊卑礼法。”
庄衍炘便知道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自觉地放低了姿态:“主君饶了蠢材罢。”复又长长叹息,一头磕在她膝上,声音闷沉沉,“是奴错了,不该回避主君疑惑,不该遮掩本心实意,更不该妄自定夺……”
“哦?”
“还有不该因羡生嫉,算计主君。”
“是吗?师尊当时不是说我记混了?”
“……”
庄衍炘扣着她的白玉环,妄图狡辩:“皦皦以前都不在意的。”
“以前?”
风泠终于垂了眸看他,那颗小痣染了水汽,艳丽非常。
“神魂归位,我是不是该先去拜见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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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苿芸设想过很多次,要不要把她知道的一切直接告诉泠泠?
但斟酌再三,她还是觉得这是她们师徒俩的事,需不需要旁观者的意见,得她们自己决定。
那泠泠会在什么样的境况下来问?
她虽然觉着泠泠已到大乘圆满,禁制又出了异常,大概是真到时候了。但泠泠回山后似乎并无烦忧,她也不好自作多情,便放下心来不再多想。
没曾想,白日里问天阁刚被炸了个窟窿,大家都忙了一整天,临到晚了她这见清峰还来了客人。
“芸孃孃,您知道缚魂锁、仙妖契吗?”
“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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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照六十一年。秋末,明堂慎思塔。
廖苿芸甫一落定,便急匆匆地问:
“仙尊进去多久了?”
“昨日午时来的,已有十三个时辰。”
掌院大人顿觉头痛欲裂:泠泠还昏着,庄衍炘这当师尊的不照看徒弟,来这发什么疯?
她挥退守卫,火急火燎地直上塔顶。
一向光风霁月的赤霄仙尊此时狼狈不堪、遍身血.色。
她看得分明,是六十一道剑,无一丝弄虚作假。
“姥祖,您来得正好,烦请您作个见证。”
“这是故神谕令,还有晚辈的请罪书。”
“原该明正典刑,但事关小徒声誉,遂秘而不发。若厌幽事毕,某将自绝于世,不再搅扰主君。”
“……?”
主君?
故神去后,谁还能做他的主?
这都什么跟什么?
廖苿芸都没闹清楚情况,就他塞了两封密信,还被一通大道理砸了满面。
正反话都让这糊涂鸟说了,难不成还能叫他现在就去见姜月明?
待理清前后因果,饶是她作为一族姥祖,久经风浪,一时之间也不知还能如何周全。
作师尊的先动了心,真真作孽啊。
“泠泠性命要紧,你用了什么手段我不问,但缚魂锁……既然泠泠没那心思也未曾觉察,你自己锁了不就得了,何苦折腾她?”
“姥祖怎知我未曾做过?”
庄衍炘却笑了,浑然未觉唇角血.丝漓漓,显出十分的凄艳癫狂。
“便是我忘了这来去六十一年,只要再见到她,还是一样。”
庄衍炘忽然想起那年步天梯幻境,清风送来她的问询,轻飘飘地扎进心里。可是他一介误入幻境的外妖,哪来的风能吹动他?
廖姥祖不知这痴儿又想到了何处,只瞧他癫癫的笑,不由怒道: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
“您说的对!是无可救药,毕竟主君那样的人,如何能舍得?”
还是痴话。
“庄衍炘啊……庄衍炘,你的教养丢哪去了?”
“没谁教过我什么叫钟情,但至少,发乎情,止乎礼。晚辈做到了,不是吗?”
廖姥祖满身火气顿时散了。
同为妖族,执拗之本性,她再明白不过。
只是不等她再嘱咐或者开解一二,这糊涂栗鸢就振翅飞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