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猫妖松烟还没化形。
她同样被吓得不轻,也想整日守在主人身边,可每到晚间便被仙尊拎着后颈皮扔出去。
梁子就是这时候结下的。
如此养了大半年,灵根恢复如常,境界彻底稳固。
风泠花了好些时日想证明自己无甚大碍。庄衍炘却不讲道理,只许她留在明堂掌管天工一脉,仍旧不准人再入世巡查。
差了两层境界,风泠还打不过他,只得憋着一股气,潜心炼器。
于是神照七十三年,最后一场春雨落下,神器浮烟现世。
风泠器道大成,羽翼渐丰。
不论他如何担心、如何不舍,仙尊都得放人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明堂大师姐实在被“困”在明堂得太久。一得了自由,就捡回带队历练的活计。这些年被拘着不准去的地方,她一口气跑了个遍。东海、南境、北幽,哪里有事往哪里去,连月不着家。
可回山之后,她脚步不停,径直往丹飏殿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瞧见松烟在另一边廊下招手:“主上,峰主炼器去了,您不回青霭殿吗?”
?
低头一看,脚下的路确实通往丹飏殿。
是走岔了。
她愣了愣,没当回事,掉头往青霭殿走。
夜里,风泠在亲手设计、亲手锻造的卧榻上打坐,竟半晌静不下心。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具体的说不上来,只觉得哪儿都不对。
折腾到后半夜,风泠索性起身,去偏殿把那张睡惯的卧榻搬了过来。她安慰自己,大概是终日奔波,一时闲不下来。
次日卯正,她推门而出。
廊下空荡荡的。
想什么呢?风泠摇摇头,把奇怪的感觉甩在脑后。
剑坪上练完早课,日头渐高。该去明堂授课了。
稍晚回山时,一抬头,差点又拐进丹飏殿。
在案前翻了半日卷宗,有些口渴。风泠先扫了眼侧边,又抬头往窗边看了一眼。
都是空的。
也没谁在那守着。
她又发了会儿呆,起身去沏茶。
尝一口,哎,有点霉。
松烟是猫,平常不喝茶,自然也不打理这些。她殿里的东西都放陈了。
师尊还没回山。
风泠端着那杯难以下咽的霉茶,在廊下吹了会儿风,忽然觉得自己挺傻的。
习惯就是习惯,改了作甚?
她撂了残茶,出门,右拐,索性回丹飏殿住了。
又是新的一天。
风泠甫一睁眼,便见小几上搁着茶水点心,犹冒着热气。
师尊回来了。
味道真好。
然后她放下茶盏,该干嘛干嘛,压根没想这盏茶该不该出现。
反正一直都这样。
.
往日种种照拂,风泠当然还记得。但擅自动了她的记忆,还想再忆往昔?没这样的道理。
她干脆利落地收完东西,临出门还不忘向立在门边的庄衍炘告退。
“皦皦。”
错身时,庄衍炘到底忍不住扯了她的广袖。
风泠垂眸看了一眼,没挣扎,也懒得去想他为何如此。
“师尊,我不想同您吵。但我确实无法理解您近来所为。当然,也可能这就是您想要的。”
她顿了顿,试图给他找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了断:
“所以我就当不知道缚魂锁。您也别再……”
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如何概括。风泠索性放弃,抬眼看他:
“您一切照常?”
庄衍炘闭了闭眼。他不能一错再错。
终究还是松了手,没应好不好,只道:
“你要活着。”
这叫什么话?
她只是行事大胆些,又不是傻。
要不是查实了眼前这个真的是庄衍炘,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恶灵夺舍了
心念电转间,风泠忽然笑了下。
“我当然会活着。”
她猛地凑近半步,敲了敲庄衍炘的心口,“不过,还得托您的福。”
满山灵气顿时一荡,天地静于此刻。
“徒儿虽然解不开禁制,也查不到血符。改一改还是可以的。”
她迎上师长骤然收紧的目光,半点不怵,
“您别瞪我呀。同分伤痛、共担生死,不是您想要的吗?”
庄衍炘只觉血气蹭蹭往头上涌,牙根发痒。
这疯丫头。
他攥住风泠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不许她躲。但五指敏感,以后还得炼器,不能伤。
看准了腕间,他低头就是一口。
齿尖陷入皮肉的那一瞬,大妖感觉到脉搏——平稳的,有力的,鲜活的。
分不清是皦皦的,还是他自己的。
刺痛传来,风泠陡然清醒。
怎么就说出来了?反制…反制……一挑明就没用了呀。
可她没有抽回手。
良久,庄衍炘松开牙关。
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齿.痕,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垂着眼,拇指轻轻抚过那圈痕迹,声音闷闷的:
“怎么这么傻?”
风泠没说话,只是晃了晃仍牵在一起的两只手。
同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伤口。
同样的半颗妖心在胸腔里跳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