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掌院心疼她往返辛苦,许她留在明堂起居休憩。但风泠觉得行山过水既是修行又是解乏,仍旧早出晚归。
庄衍炘也管不了她,毕竟风泠只跟着他上早课,炼器时又专心致志、绝不分心。他想多说几句,都找不着由头。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两年,妖皇陛下出关了。
螣萤在望月峰没找见人,转头就得知明堂大师姐姓何名风泠,还带着故神的狼牙月。
她不过闭关沉眠几年,怎么妹妹就被抢了?连名字都改了?
螣萤上门“救人”时,风泠和同窗们正跟着石祭酒上阵法课,插旗垒石、引灵定脉,颇为繁琐。眼看阵眼即将合拢,天摇地动,功亏一篑。
外头轰隆作响,夹杂着碎石崩落的闷声,和一两声熟悉的厉喝。
出门一看,螣蛇、栗鸢在翼然峰打得热闹。碎鳞纷飞、乱羽零落,大妖斗法很是原始。
石祭酒原想上前调停,被风泠拦了,便护着学生们先回讲堂。风泠则孤身往翼然峰走。
“均翕!”
“风泠!”
见她过来,两妖都停了手,面色沉沉地对峙。
螣蛇先收了妖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这地方你不能再待!”
这副灵躯实在特殊,明堂又声名在外,凑到一处太扎眼。妖皇的打算是让她先留在望月峰,至少修到合体期,再入世历练不迟。
风泠没动,盯着落到另一边的庄衍炘问:“为什么?我来这里,不是孃孃的意思吗?阿姐为何不知?”
空气静了一瞬。
螣萤将风泠攥得愈发紧了,看向庄衍炘的目光更加防备。
对啊!
即便明堂建成时她仍在闭关,事关风泠仙途,主上定会叫她知晓。
可她竟对此一无所知。
庄衍炘自觉事情已无转圜,没有多言的必要,只召来狼牙月交还给风泠。
“回去吧。”
“?”
“你,见过我?”风泠问的是来姜城以前。
“没有!”斩钉截铁。
师徒俩说话实在跳跃,螣萤听得莫名其妙。但庄衍炘都说了“回”,她也不想多待,拉着人就要走。
但风泠还是没动。
“我得留在这,神庙已经允了。”
神明办事向来疏而不漏,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传人,岂会不留依仗?第一层自然是庄衍炘、螣萤这两位昔日道使。万一他们意见相左,风泠总还得有自行抉择的底气。
螣萤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她知道阿栾下的决定,从不更改。
庄衍炘也没料到风泠是这般反应,愣愣地盯着人瞧了良久。
“……随你。”
日子仍旧一样过。
坏的一点是,明堂大师姐愈发忙碌;好的一点是,她乐意多与庄衍炘说说话了。
关于姜月明,关于厌幽,关于三族往事……
她问,他答。偶尔风泠也会多说几句自己的想法,他便听着。
还算风平浪静、自在怡然。
但风泠到底还是个年轻人族,也会心绪浮动、气性发作。
明堂初成,戒律堂尚未完工,学宫律例仍在征集拟定。
再加之第二期入选的学宫弟子颇有些“活泼欢腾”,甚至肆行无忌,闹得暂领纪律的明堂大师姐心头火起。
偏偏这姑娘生性执拗,也不找师长求援,自己带着几位同窗想法子。
她整日风风火火,时不时拎两个皮猴儿回翼然峰领罚。衣袂翻卷带出猎猎风声,响彻翼然峰,简直蝉鸣似的,仙尊想躲都躲不开。
清静被搅,庄衍炘便促狭地唤她小字“皦皦”。
风泠应得爽快,末了还弯了弯嘴角。
很轻,很短,像是微风吹过缥春池时那一闪而过的涟漪。
庄仙尊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悄悄地翘起来一角。
像是一切如常,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仙尊心里清楚,那日她没有跟螣萤走,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但他忍不住妄想,皦皦是不是把他排在螣萤前面了?
这个念头荒唐得很。他是她的师尊,同为领命护持她的神使。他不该在这些事情上计较。
可他还是暗自欢喜。
人也好,妖也罢,一但生了妄念,纵使百般迂回,也要想方设法地说服自己。
那么些年了,他还是毫无长进。
便如此刻。
他看着皦皦抱了一捧花枝推门而入,便再移不开眼了。
许是刚从山间归来,她衣摆上沾着些许碎叶,鬓间落了几瓣桃金娘,眉眼却比白日里柔和些。风泠没看他,只低头打理着花枝。
这习惯是从姜月明那学来的,在望月峰就如此。远行客归家,都要带一捧路过的鲜活。
风泠插好瓶,转头看见庄衍炘捧着本册子,不知道在发什么痴。
“师尊?”
她没当回事,径自唤了一声,在仙尊对面落了座。
端端正正,不偏不倚。
这是要详谈的架势。